那一天,舒扬领了车准备回家,路上接到了来自杨谨云的电话。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舒扬,别墅的爆炸真的不是我!请你相信我……警察怀疑我,同学、老师也怀疑我……我看到论坛里的帖子了……帖子里说我因为嫉妒你是年级第一所以想要除掉你!那条帖子下面竟然有那么多人相信!这样下去我别说高考……我的人生都要完了……我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舒扬的眉头皱了皱,他压低了声音问了句:“杨谨云,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哪里还重要吗?”杨谨云带着哭腔说。

    舒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知道杨谨云这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从前的骄傲都是泥塑的城墙,来场大雨就冲垮了。

    如果是从前,舒扬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岑卿浼的身上,但是现在他意识到所有的因果都是相互联动的,改变了一个支线就会影响其他的主线。

    第98章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他都想抓到那个隐藏在无数次轮回之后的阴影,但每一次他都把注意力放在保护岑卿浼上。

    也许……杨谨云会提供新的方向和线索。

    毕竟,如果幕后黑手不是杨谨云,却选择了拿杨谨云当替罪羊,总归有什么道理。

    舒扬说服了杨谨云,告诉了他地址。

    杨谨云说自己在湿地公园,舒扬把车开到了停车场,步行去了杨谨云所在的地方。

    果然不出舒扬所料,杨谨云当时已经做好了跳进湖里的准备了。

    他说自己没有胆量割腕和跳楼,也拿不到安眠药,于是选择了跳湖。

    “我只能说,当天一起烧烤的几个同学,包括我和岑卿浼都不相信那事儿是你做的。”舒扬说。

    杨谨云自嘲地说:“因为我没有那个胆子,对吧?”

    “这跟胆子没有关系,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我问你,当天你在别墅里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我的手机?”舒扬问。

    “没有。”杨谨云摇了摇头,“我回家之后想了无数遍。我和你没有直接的接触,我没机会从你身上拿走手机,当然这事建立在你手机一直在你身上的基础上。但假如你是真的把手机落到什么地方了,我也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你烧烤吃到一半就吐了,是到别墅一楼的公卫去吐的,对吧?”舒扬向他确认。

    “对。”杨谨云点头。

    “这样的话,你必然会路过那个吧台。那个时候你有注意到吧台吗?”

    杨谨云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警察也问了我很多遍。当时我很着急找厕所,我确定我的视线是扫过了那个吧台的。那时候上面空空如也,没有手机。但警察一遍又一遍地问我,父母也一遍又一遍地让我想清楚,我都怀疑我自己了。”

    “我相信你的记忆。你去厕所吐的时候手机不在那里。现在你再好好想想,易盛晴下来看你的情况,你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吧台上有没有放着手机?”

    杨谨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

    正是因为杨谨云走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吧台上有手机,这才让易盛晴的嫌疑降低。

    “为什么你能确定没有?”

    “因为易盛晴把车钥匙放在吧台上了,我看了一眼。”杨谨云说。

    “所以那个时候只有车钥匙?”

    “对,我确定只有车钥匙。”

    “离开的时候,易盛晴走在你的前面还是后面?”舒扬又说。

    “后面。因为他的围巾在客厅的桌上,他去拿围巾,我坐在玄关换鞋的椅子上等他。”

    在玄关其实也能看到易盛晴在干什么。

    “那你看着他去拿围巾了吗?”

    “没有,我被烧烤味道熏得很难受,我把房门开了,呼吸新鲜空气。但是易盛晴走回来的时候,脖子上确实戴着围巾。这些话我都对警方说过了。他们也怀疑过易盛晴,但易盛晴的嫌疑没有我大。重点是……我有动机,所有同学都说我嫉妒你的成绩。可易盛晴不但在岑卿浼父亲的公司里实习,而且跟你们的关系很好,他完全没有理由害你。”

    那么大条围巾藏在衣服里是肯定会被发现的,所以易盛晴回头的理由是真的。

    但谁也不能保证,易盛晴在杨谨云透气的时候把从手机放到吧台上。

    “而且……还有一件事……也加重了警方对我的怀疑。”杨谨云犹豫了半天。

    “你曾经在家里用微波炉加热卡式炉的燃气罐,被你家的保洁发现了。”

    “那个燃气罐是空的……我当时只是想让我爸妈相信我有轻生的念头,答应让我转学。但我没想到警察到我家家访的时候……保洁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这无疑加重了我的嫌疑,就好像是我在做实验,想要看看爆炸的威力有多啊大,加热多少分钟能爆炸……”杨谨云用力捂住自己的脸,“之前灌进脑子里的水,现在都得变成眼泪流出来了。”

    “我相信你在家里用的燃气罐是空的。”舒扬回答。

    “真的?”杨谨云转过头来。

    “因为那是你家。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炸掉自己的家不符合你的利益诉求。”舒扬回答。

    杨谨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你到底是在讽刺我,还是在夸我?”

    舒扬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他继续问:“你把手机交给了警察之后,警察有没有查出来你手机又被入侵的痕迹?”

    “他们没有查到。就是因为什么痕迹都没有,但确实是我拨的最后一通电话,也只有我有充足的时间布置好煤气罐和手机。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我这辈子都得被贴着标签了……”

    舒扬又开口问:“回去的路上也是易盛晴开车?”

    “嗯,是的。”杨谨云点头。

    “在你被警方问话之前,易盛晴有没有机会接触你的手机?”舒扬又问。

    “那当然是有的啊。我们俩住在一起。就连被警方问话都是一起去的。”杨谨云意识到,对于他来说,舒扬更怀疑易盛晴。

    “为什么你会怀疑易盛晴?”

    “据我所知,他有远程控制你手机的本事,也有抹掉入侵你手机痕迹的本事。而且从智商上来说,他知道在这场爆炸谋杀里所有的变量 燃气瓶里的含量、微波炉的档位和加热时间、手机放置的距离,以及电话铃响的时机,他有分析和计算的能力。但这世上有他这样本事的人还有很多,他有这样的能力,并不能认定凶手是他。”

    “难道……难道真的是他?”杨谨云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我像个傻子一样崇拜他,我觉得他看事情通透,我觉得他对利益的分析那么有说服力……闹了半天我就是个挡箭牌!”

    “你在家里闹的燃气罐事件跟他说过吗?”舒扬问。

    “……我……说过……”杨谨云越想心头就越凉。

    这件事,家里的保洁都是到警察上门才说的,他的父母把这件事当成家丑,不会告诉易盛晴这个外人。

    “你有跟他说过,我和岑卿浼过年的时候可能会去云容雪山度假吗?”舒扬又问。

    “我说了……我还说肯定会是陈硕掏钱,而且住的也不会差……因为陈硕要巴结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下学期的考试还得靠你们……然后易盛晴就说,到时候他陪我去……叫我努力融入你们的圈子……”

    杨谨云越想就越是觉得背脊冰凉,他忽然意识到易盛晴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易盛晴是谁介绍给你当家教的?”舒扬又问。

    “……李恒宇……”杨谨云抬起头来,一脸悲凉,“李恒宇也想害我吗?”

    “不是。李恒宇的父母在ddc供职。他的父亲在人事部门工作,曾经面试过易盛晴……”舒扬忽然联想到了所有轮回之前,易盛晴就说过自己不喜欢ddc的企业文化,却又在创业的时候得到ddc的鼎力相助。

    他们之间的联系根本就没有中断过。

    易盛晴……也许才是ddc打入一新科技最深的那枚钉子!

    “杨谨云,这个湖你还是不要跳了。你不但会死的很惨,而且也会死的很难受。”

    “你现在说了这些,我也不甘心跳湖了啊!”

    “那就回家。”舒扬站了起来。

    两人在湿地公园分开,舒扬走回到了停车场。

    他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拿出手机来准备打个电话给梁队,让他好好调查一下易盛晴在过年前的行踪。

    如果他是爆炸案的策划者,那么他一定在私底下做过很多次实验了。

    座椅后面传来轻微的声响,舒扬忽然意识到自己车里有人!

    转身活动范围有限,他第一反应向前倾要避开对方的攻击,另一只手准备好打开车门,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带了电击器,狠狠压在了他的后颈上!

    心脏麻痹,血液凝滞,他瞬间失去了意识,砸倒在了方向盘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颤了颤,四肢正一点一点恢复力量,他能感觉到轻微的颠簸,以及周围的一片黑暗。

    他挣扎了一下,就翻了下去,身体卡在前面的椅背和后排座椅之间的空隙里。

    所以……他被对方困在车里了。

    到处漆黑一片,那一瞬间舒扬想到了岑卿浼描述的梦境,而自己现在的遭遇就和梦境里一模一样!

    如果是其他人,已经慌了,但此时此刻的舒扬脑子里却很冷静。

    岑卿浼曾经无数次问他,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该如何脱困。

    而舒扬唯一能给他的回应就是脖子上的定位器。可惜,定位器被电击的时候会保护性中断工作,必须要拿出来重启。

    但现在舒扬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捆在身后,就连嘴上都贴着胶布,就算把定位器从脖子里面抖出来了,万一被易盛晴注意到,拿出来,那就白费了。

    会有机会的,舒扬对自己说。

    舒扬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被活埋,而是在去往什么地方的路上,这种颠簸程度,路面不怎么平坦。车窗外漆黑一片,他应该是在货车的车厢里。

    他想着看能不能把双手挣脱出来,这个结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只要对自己够狠……

    就在这个时候,货车忽然停了。

    车厢打开,有光线透进来,让舒扬睁不开眼。

    有人走了进来,坐上了驾驶席,冰凉的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

    “哟,你醒了呢。”

    果然是易盛晴的声音。

    只是跟平日里那个温和的、彬彬有礼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让人不适的阴冷。

    舒扬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易盛晴把车从货车车厢里倒了出来,车子转了个身,舒扬在窗外没有看到任何高楼大厦,从舒扬躺倒的视角,无法辨别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空气里有些微熟悉的气味。

    他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过滤信息,忽然意识到这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算计了常允鑫的那片矿区。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

    易盛晴回头看了他一眼:“忘记给你系安全带了,有点危险。”

    说完,这辆车向前一冲,紧接着轰隆一声,仿佛开进了一个大坑里。

    车子在坑底摇晃了两下,易盛晴的声音传来:“还好我提前挖了个缓冲坡。不然把你这辆车的气囊给撞出来,咱俩都晕死在里面,就划不来了。”

    由始至终舒扬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切都是易盛晴的独角戏。

    大概是自说自话太烦了,把座椅放倒,伸长了手臂,撕掉了舒扬嘴上的胶布。

    “来啊,学霸哥哥,不跟我说点什么?”易盛晴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