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真正的‘隐匿者’,对吗?”舒扬问。

    “嗯,我才是。”

    “陈霖在暗网发的悬赏,目的并不是要买我的命,而是通知你。”

    “对,他是在通知我 让我知道,他们仨到底栽在谁的手上。”易盛晴回答。

    “那么再久远一点,一新科技前任总经理贺 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舒扬问。

    易盛晴向后靠着椅背,像是回忆自己的杰出作品一样,“你觉得呢?”

    “我觉得常允鑫没有那么好的谋划能力,以他的人生阅历和格局,什么利用蜜蜂过敏谋杀贺 ,扮演理财经理引赵长富入局成为你们的木偶,甚至于收买和控制许悍阳,到后期一个又一个地套娃避免常允鑫被抓,这些我觉得常允鑫没有这个脑子。”舒扬说。

    易盛晴歪了歪脑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你是怎么打开我的车门?”舒扬问。

    “嗯……有点巧吧。我也有一辆同一个牌子的车,所以车钥匙长得很相似。你是不是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阿卿的房间里呢?我就把我的钥匙跟他的钥匙换了一下。到时候再找机会换回来就好。”易盛晴开口道。

    “原来如此。”

    易盛晴很淡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问我想要把你怎么样?”

    “这不是很明显吗?这片矿区荒废了许久,你把车开进矿坑里,就是为了要把我连人带车埋在这里。一辆车里的氧气我根本坚持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死。等到警察找到这里来,也许是几天后,也许几个月后,甚至几年后。说不定还要等到这片矿区被重新开采。到了那个时候,车里有的就是我的尸体了。尸体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对啊。”

    “除了你在暗网的那个工作室被我毁掉,还有什么事情让你这样不遗余力地报复我?”舒扬问。

    “哈 ”易盛晴仰起头来,笑出声。

    只有这一次,舒扬听出来他是真的笑得很开心。

    “我以为你不明白我在报复你呢?原来你明白啊。”

    “你说吧,让我死个明白。”舒扬说。

    “你很狂啊,考上了q大却不肯读,还得教授打着电话求你上大学?”易盛晴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

    舒扬这才想起那位教授也是易盛晴的导师。

    “没见过你之前,我是那个老头儿最得意的门生。等跟你聊了一通下来,你倒成了最适合继承他衣钵的人。可笑不可笑啊?”易盛晴问。

    舒扬平静没有说话。

    “我跟着岑为谦也算尽心尽力吧,就连他现在的这个项目,我也陪着熬了无数个通宵。后来你猜怎么着?他跟我说等以后他干不动了,干脆让你来管理一新科技。这是不是很好笑啊?他又不是没有儿子?岑卿浼看着也不傻啊,在技术上的天赋也不比他爹要逊色,可岑为谦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你?就因为你救了他儿子,他觉得你能给他儿子保驾护航一辈子?还是他发现了你是他儿子的小男朋友?要讨好你这个小儿婿?那我算什么?我跟着他鞍前马后这几个月,我算什么?”

    易盛晴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舒扬根据前几世的回忆说:“岑叔叔不认为你会一直待在一新科技,而是想把你推去更高的平台。把一新科技给我也只是玩笑话。他知道阿卿心软,不适合当个管理者,等他退休之后,会把一新科技转手。”

    易盛晴恨意未减,笑道:“还有阿卿。”

    舒扬的眉心终于蹙了起来,“这些关阿卿什么事?无论在学术上还是在未来的机遇上,他都没有威胁到你!”

    “我跟在岑为谦的身边,他每日跟我提的都是他的阿卿喜欢什么样的遥控飞机,又在电脑里偷藏了什么不该看的电影……喜欢吃油炸、水煮、烧烤,就是方便面都比家里的饭菜吃的香!明明脑子不笨可就是不肯好好学习……我天天听,日日听,我才是岑为谦安排好的那位亦师亦友的师兄!”

    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舒扬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冷漠和厌恶。

    第99章 你是我的结局(完)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竟然是因为我占了你心中想要的位置?所以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让我和他分开!”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

    这么多遍的重复,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易盛晴这个人!

    大概就是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个人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无论是事业上,还是在阿卿的心里。

    他怀疑过每一个人,甚至于每一个同学,从ddc的高管,到岑为谦团队里的每一个人,甚至焦婷的同事,包括钟孝那种无脑的小人,就连他们身边的每一个同学,何斌、钟淳他都调查过,了解过,可易盛晴的演技太精湛了!

    无数次岑卿浼离开他的身边,易盛晴用各种方式悼念着自己的师弟,不遗余力地照顾岑为谦夫妇,甚至在事业上易盛晴也没有流露出对舒扬的敌意!

    无论多少次地重启,易盛晴都是温良谦恭的模样!

    所以他忽略了他,甚至于那么多次与敌为友!

    舒扬好恨,真的好恨,他咬紧了牙关,恨不能此刻捏碎这个伪君子的喉咙!

    他恨到双眼都要流出血来。

    但是不可以,舒扬,现在还不可以。

    易盛晴掌握着主动权,舒扬还没有挣脱绳索,易盛晴就能一铲子敲昏他,或者用电击器让他再度昏迷。

    一旦失去意识,再被掩埋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很可能等不到再次醒来,自己就会气绝在里面。

    他必须要保持清醒才有机会脱困。

    易盛晴看着舒扬的表情,周身起了一层不爽的凉意。

    那目光不像是看着一个人,而是臭恶污泥深处的蝼蚁。

    “我挺想把你的眼睛抠出来的。可惜没带工具,徒手容易留下痕迹。你就用你的眼睛领略黑暗吧。”

    易盛晴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然后又把车门锁上。

    舒扬躺在车里,他一边挣扎着要挣脱绑住自己的绳索,一边看着一层又一层的沙土盖落下来,直到周围完全陷入黑暗。

    不知道这个坑有多深,也不知道上层的土有多厚,但舒扬知道自己要争分夺秒脱困。

    他没有按时去肯德基的学习小组,岑卿浼一定会给他打很多个电话、发很多条短信,而自己一条都没有回,岑卿浼很快就会起疑。再加上跟着自己的便衣丢失了目标,也一定会跟梁队长汇报。

    他们很快就会开始寻找自己。

    而阿卿,知道怎样能找到他。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也越来越闷热。

    舒扬的后背都汗湿透了,他必须要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太过急促反而会更快地消耗氧气。

    虽然他记得车内有多用安全锤,但他现在双手双脚被困,车内空间狭窄难以挪动,他就算爬到了前排也是倒栽葱,以他的身型难以转还,还没把安全锤拿出来就把自己憋死了。如果想要活着,首先必须解放自己的双手。

    为了能保护好岑卿浼,在这无数次的轮回里,舒扬强迫自己学会了许多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学的东西。

    在之前有光线的时候,他看到门的侧面有个装薄荷糖的小铁盒。他一点一点让自己坐起来,用手将那个小铁盒够了出来。

    易盛晴的绳结是越挣扎系得就越紧的类型,必须要有个固定的支撑点,才能制造出些许空间来。

    舒扬把小铁盒塞进了自己的左手里,一点一点用力向上塞,把它塞进了绳子和手腕之间。

    侧过脸,咬紧牙关,只听见“咔嚓”一声,让把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掰脱臼了,又是“咔嚓”一声,他将自己的食指也掰脱臼,巨大的疼痛感撕扯着他的心脏,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鼻间发出压抑至极的闷哼声。

    他告诉自己,这些疼痛不算什么。

    他的阿卿就曾经一个人被关在这样的地方,暗无天日地走到生命尽头。

    他要回去见那个男生,因为他一定在等他回去。

    这一次,他们不但要突破黑暗再度重逢,而且要走出那个困住他们无数次的结局!

    当左手的手指脱臼,舒扬呼出一口气来,他一狠心,把左手拉了出来,铁盒代替手腕被捆在了里面,左手手指被绳结擦过的剧痛感让他忍不住低吼了出来。

    他用力喘着气,全身都在颤抖。

    左手脱困之后,右手就变得容易许多,然后他狠着心把自己脱臼的手指掰了回去。

    疼痛感让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他没有太多感应疼痛的时间,而是把领子里的定位器拽了出来。

    定位器因为电击自动停止信号发送,所以舒扬只能手动重启。

    他用力摁下了定位器底部的重启按钮,但是他在车厢里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氧气了。

    矿区这么大,他不知道岑卿浼就算把定位器的事情跟梁队他们说了,梁队又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找到这个具体的位置?

    毕竟这个坑应该被易盛晴给填平了。

    舒扬感觉到脑袋发闷,如果不是手指的疼痛,他现在很可能就睡过去了。

    等等……他来领车的时候,阿卿说过什么来着?

    “记得把那些爬山时候没用上的氧气瓶都带回来啊!”

    “带回来干什么?”

    “我要在我所有可能会坐的车里,包括你的,我爸爸的车子里都放上氧气瓶!我要预防!如果有一天我又被困车子里了,我得一边吸氧一边自救!”

    所以他去领回车子的时候,梁队问他那些爬山时候没用上的氧气瓶也要带回去吗,他回答了“是,一瓶都不能少。”

    因为那些都是阿卿的宝贝。

    舒扬的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他掰开了后排的座椅中间,手可以伸进后备箱里,果然找到了那个纸箱子,纸箱子里是十几瓶氧气瓶。

    还好易盛晴没有时间检查车子里有什么,也没注意后备箱里的东西,不然他就真的完了。

    舒扬徒手把纸箱撕开,把一瓶氧气从里面拽了出来。

    当他吸入第一口的时候,憋闷的感觉终于得到了缓解。

    一直吸氧的话,一瓶大概可以坚持十分钟左右,间断式吸氧可以支持二十分钟。

    箱子里的氧气瓶大概有十瓶,也就是说他还能坚持一百到两百分钟。

    只要阿卿及时意识到他出事了,再加上重新启动的定位器,足够梁队他们找到他。

    如果当他使用最后一瓶氧气的时候,梁队他们还没有找到他,那他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再不济……阿卿也知道羊皮手札在哪里。

    如果他真的挂在这里了,阿卿只要撕下他表白的那一页,就能回去!

    舒扬一边吸氧,一边为他的铤而走险做准备。

    他不想让阿卿经历他所经历的痛苦。

    和之前所有的次数不一样,这一次的阿卿很依赖他,很粘他,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如果他折在这里,阿卿会很痛苦。

    他已经可以想象阿卿一个人坐在他的书桌前,抱着那本羊皮手札孤独又难过的样子了。

    他不舍得让他难过,一滴眼泪都不想他流。

    他们说好的,只要“熬过这一次,没什么能将我们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