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莺手指轻触那个小男孩儿的脸,在心里说,学学我吧,李北,大胆点,别死掉,我还有秘密没告诉你。

    停顿几秒,江莺在日记本上又写下。

    《秘密=竹竿》

    江莺莫名地?笑了一下,眸子微弯,漾起满池子的潋滟水色,白皙的脸颊精细,眉心有一轮春月,映着暖光,漂亮极了。

    隔了一个楼梯口的另外?一个房间?,窗帘拉的紧密,屋子里没有开灯。

    浴室门的被?推开,少年围着浴巾走出来。

    一道?微弱的光照进来,他的眼中死寂一片,身后的浴室镜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旧报纸。

    仿佛是一张一张罪证,沉默无声诉说着有恶的一生。

    李北随意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好几下,赤脚走过去,拿起一看。

    赵哥:小北,来俱乐部喝酒,贺少有事找你。

    lb:好。

    少年仰起脖颈,隐忍地?紧盯着天?花板,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呼吸浮动,沟壑很?深的锁骨乘着水色,滑落的水珠没入块垒分明?的肌群。

    李北换好衣服出门,瞥了一眼那边的房间?,短暂停留几秒离开。

    他刚出大门,江莺拉开房门走出来。

    悄悄地?看了几眼关?着的门,佯装无事的走来走去,小心翼翼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

    死竹竿。

    江莺转身利索回房间?,刚坐在椅子上,手机就响了,是江婉瑜。

    如果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大概就是这通电话的主人。

    江莺在电话断掉的那一秒按下了接听?,面无表情地?说:“姑姑。”

    “莺莺,你怎么又生病了,”江婉瑜在那头叹气,“是高三太紧张了吗?你要学会放松,一个人在江城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江莺低声应:“知道?了。”

    “莺莺,”江婉瑜又叫了她一声,“莺莺,姑姑去看看你好不好,一个人过去。”

    江莺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姑姑,有什?么事高考完再说吧,别再影响我了。”

    她是第二次对江婉瑜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在那天?晚上,江婉瑜大哭,崩溃,其他人呵斥,劝导。

    她说要走,回江城。

    没人同意,都怕她报警,影响不好。江莺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晚上,她对江婉瑜说:“姑姑,我想活着,别再影响我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婉瑜就把她父母的银行卡以及父母为她准备多年的存款都给了她,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把她送回了江城,从此再没见面。

    手机那头,江婉瑜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情绪有些激动,泣声断断续续,最后匆匆说了句:“姑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江莺坐在窗前,一动不动,脚踩在椅子上,环住膝盖,下巴枕在上边。

    就这么坐到天?黑,楼下黑子连叫好几声。

    江莺知道?是李北回来了,呼出一口气,拿着手机下楼,摁开门灯。

    扣着帽子的少年顿住,光出现的急促,刺的他睁不开眼。

    李北反应慢了一拍的看了一下灯光,越过光影看向站在门口穿着白色毛衣的恬静女孩儿。

    “江莺。”

    他低声讷了一句。

    江莺跟他有点距离,只?看见薄唇微动,并不知道?他念叨了什?么,清泠泠的眼神微迟。

    李北皮肤太白,眼尾发红,眼神涣散懒慵,并不如平时的聚焦森寒。

    这是又喝醉了。

    江莺往前走了几步,摁住呲牙咧嘴的黑子,对着散漫的少年,说:“先进去吧。”

    话音还没落,江莺的腕被?股凶狠劲儿拽住拉起来,对上李北神色莫辨的眼神。

    “做什?么?”

    江莺挣了一下没挣开,防备的看着李北,预防喝醉的他在发疯。

    胆小鬼竹竿。

    江莺在心里默念。

    “江莺,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老?槐树的阴影下,李北困住江莺的去路,眼神浓稠晦涩。闻见她身上淡淡香气,看她白皙脸上映着暖光,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他,“不要在请假了,好学生。”

    听?到他的话,江莺怔许几秒,蹙眉问:“为什?么,我为什?么有什?么事要告诉你。”

    李北只?敢在酒后失言,凑近她一步,眸子又暗又潮,手臂抬起,微凉的手指穿过江莺后脑的发丝,附上那块温润的皮肤,往跟前摁了一下,低语:“保护房东,人人有责。”

    江莺差点被?气笑,不温不火地?说:“李北,你真是一个胆小鬼。”

    李北被?胆小鬼三个字逗笑,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似无奈似承认,俯下身,凑近她,呼吸带着酒气:“江莺,我不反驳,因为我就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