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荔不近视,只是最近天天熬夜赶稿眼有些花。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不是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吗?

    此刻,白大褂老板走到面前。

    “送你们个扇鸡焖鸡枞菌吧。”老板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但很可爱的港普,送上一盘肉质紧实的扇鸡和鲜美的鸡枞菌。

    一样糊涂的摆盘,一样美味的菜肴。

    老板从面前的棉麻围裙袋子取出一个小小的玩具,推到桌前。

    是一个绿色的跳跳蛙。

    楚荔对这种小玩具很痴迷,小小一个,灵巧又便携。

    只可惜小时候这些玩具都是趴在橱窗上看看的,她从没有机会接触过。

    楚荔把小脑袋落下来,面孔对准蛙蛙突出的白眼球和红嘴巴,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蛙蛙忽地跳起来弹到她的眼睛。

    顾烨星嗷地叫了声,一股辛辣感撞了上来,她像只受伤的小狗捂着眼睛往后倒。

    奥利弗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了,我看看。”

    “疼。”

    “乖,我看看。”

    奥利弗靠近过来,金色的鬈发在朦胧的米黄色灯光下显得更为柔亮,多褶的缎带领口向上托着他修长如天鹅般的光洁白颈。

    奥利弗有着很漂亮健康的身材,虽然这样的身材在上个世纪往往会和户外的苦力结合在一起,但岁月沉淀下来,他白皙光洁的肌肉线条又变得如此优美。

    他垂下头,薄薄的丹红唇轻抿,古井无波地凝着楚荔。

    即便是隔了一层镜片,也无法抵御整个世界的星光在他的眼底流转。

    奥利弗像哄小孩似的说着温柔的甜蜜话安抚她,楚荔破碎不堪的心短暂地得到慰藉。

    她半眯着一只完好的眼,从罅隙中看清他平和的面庞。

    却在下一秒,目睹他的五官放大。

    以及一双娇红的唇贴在眼上。

    她浑身一僵。

    她感受到无数着火的蚂蚁从身上踏过,她成了铺满石油的大地,在他的领导下燃烧。

    “好点了吗?”奥利弗问。

    “好,好多了。”

    奥利弗浅笑,“那就好。”

    这一餐就这么结尾。

    上了车,楚荔的心仍在狂跳不止。

    怀里的那只跳跳蛙好像一瞬有了生命,在她的心脏里轰鸣。

    她的心脏慢慢停止跳动,停止供血。

    她也在这样缺氧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殆灭。

    许久后,奥利弗回到了车上。

    老板为他塞了张名片,但并没有主动出来送客。

    “太冻嘞,快啲返去啦(天太冷了,快回去吧)。”老板靠在门框上慈祥地笑,“唔好畀你楼颇等紧啦(别让你老婆等急了)!”

    奥利弗将名片放到操作台上,司机很配合地整理在餐饮册里。

    这本餐饮册记录的美食都是他们之前一块吃过的餐厅。

    记录的点子出自于楚荔。

    楚荔对这顿非常满意,虽然两个人吃了三盘菜一个汤还吃得干干净净的,但她并不餍足。

    这样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很宝贵。

    现在已是三月,再过三个月,她的单程机票就要生效。

    在那之前,他会来挽留她吗?

    奥利弗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宽厚的大掌穿过她的后颈,他轻轻地推着她的太阳穴让她的整个脑袋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今天吃得好吗,贪吃的猫宝宝?”

    楚荔延迟了会才道:“还不错。”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奥利弗察觉出她的异样,“能和我说说吗?”

    “奥利弗。”楚荔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你会回国吗?”

    她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奥利弗沉默了会,窗外树影婆娑,迷迷蒙蒙地扫在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凉的嘴唇,他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我不会的,荔。”

    “为什么?现在中国也很发达的,而且你的祖母也是中国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呢?”楚荔顿了顿。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吗?”

    奥利弗:“抱歉,荔。”

    “你今天说的话已经太多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你美好的未来,我会替你谋划的。”

    楚荔愣怔了几秒,盯着他的眼企图发现撒谎的痕迹。

    却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坚硬而冰冷的南极威德尔海冰山上。

    奥利弗说的话,从来都不会失效。

    但这样的奥利弗让楚荔觉得格外的陌生。

    她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第7章

    或许是意识到那天对她的态度不太好,奥利弗今天特意送楚荔去上学。

    一路上,楚荔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昨夜没睡好,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她就跟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见到光还有些不习惯。

    很快抵达学校,楚荔拉开门正要从车上跳下去,奥利弗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