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放了三个鸡蛋哦!”

    奥利弗愣了下。

    也随即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喜好。

    大概是那?一次,在茶餐厅时他点过。

    但也只有那?一次。

    楚荔对他的喜好很了解,即便是一些微小到连他都注意不到的细节她也了如指掌。

    他看到她欣喜的眼, 无端生出一丝心安。

    这样的眼, 他在送她公?主裙和首饰盒的时候也见?到过。

    楚荔不爱穿裙子,平日里也多以宽大的休闲裤和牛仔裤示人。

    但她的桌子上时常摆放着一个被画得脏兮兮的芭比娃娃。

    她没?主动说?过她的家庭, 但奥利弗大概了解。

    一次时装宴后,他买下一条漂亮的白色公?主裙。

    吊带蕾丝的,看上去很温柔。

    很衬她乖巧的气质。

    奥利弗把裙子交给?她,少女绯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愕。

    “这是送给?我的吗,先生?”

    “当然。”奥利弗把手背在身后,“快试试吧。”

    “好的,那?我先去更衣间换吧。”

    “不用。”奥利弗抓住她的手腕,眼底纵火,声线喑哑。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就?在这儿换吧。”

    “……”少女的脸立刻烧了起来?。

    她藏在被子里把公?主裙换了,出来?时网纱还蒙在脸上差点被绊倒,整个人都显得狼狈而可爱。

    她嘟着嘴,一脸不悦。

    偏偏他就?很吃她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一起生活到现在,他鲜少再见?。

    这次见?到,也是在梦里。

    奥利弗接过碗筷,坐了下来?。

    用筷子戳起一筷蛋炒饭送进?嘴里,却在咬合时碰到了一个蛋壳。

    奥利弗把饭吐了出来?:“你这做的什么,怎么还会有蛋壳?”

    少女听罢有些无措,双手手交叠着放在腿上,水汪汪的眼底盈满了水雾,格外羞赧。

    奶奶拍了拍他薄薄的背,责备道:“别这么对女孩子。”

    奥利弗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少女却从他的耳边穿过。

    她越过门槛,跑到波浪形的海岸线边。

    然后,回眸,绝望地凝视着她。

    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奥利弗醒了。

    他从丝绸被里坐了起来?。

    梦里的场景和当年太像,只是对象有所不同?。

    这次跳海的不是祖母。

    而是少女。

    再晃眼,还是这么尖锐,刺痛,真实。

    所爱的人,好像一个个都在离他远去。

    就?连他带回来?的这个小孩也是。

    奥利弗把手揿在胸口?上,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管家凯文似乎注意到了奥利弗的动静,从门口?小跑过来?,看见?奥利弗满头的汗,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请问您又梦到了蒲云太太了吗?”

    奥利弗嗯了一声,吃痛地将手撑在额头上,耳根泛起痉挛后的红。

    他梦呓似的低吟:“还梦到了她。”

    “……”

    --

    吃完晚饭,大家在楼下一一分别。

    有几个同?事掏出细细的女士香烟互相借火点燃,他们喷出一口?烟,慵懒而舒适,身上沁着淡淡的酒气。

    楚荔的家离维港之夜有些远,打车太贵,最好乘坐公?交车。

    她挎着包迈上公?车,末班车里人不算多,还有很多空位。

    楚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上的骨头在接触椅面时发出放松的脆响。

    她把头抵靠在窗户上。

    港岛的夜晚是靛青色的。

    几盏圆形的灯挂在门匾之前?,葳蕤灯光打在公?车和出租车暗红的漆皮上,立牌上写着开船时刻。

    波浪形的海岸线外,是碧蓝的海和黑白相间的轮船,无数异常色彩在暗涌的水流下厮杀。

    码头又变成红色。

    空气中是咸咸的海水味。

    下了车,来?到她家楼下。

    不远处有穿着接地气背心的男男女女们背着手牵狗出来?遛。他们走得很慢,好像每一步都经过细心思考,趿拉着拖鞋发出鱼在案板上板跳的声响,雪白的小狗正吐着舌头冲她笑?。

    楚荔竖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狗打了打招呼。

    男女和小狗也对她笑?。

    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在陌生的城市开启全新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没?人管束,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楚荔在铁栏门前?输完密码,正要进?去楼里时。

    忽然发现右手边有一家还在亮着灯的缝纫店。

    用白布拉开,上头用红字写了“华姐改衣”。

    桌子就?摆在门口?,乱糟糟地堆着各色的布条。

    楚荔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下。

    在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后,感性赢过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