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顿饭是蓝玥夫妇张罗的&nj;,便抬起眼眸,朝餐桌对面感谢地笑了&nj;笑。

    蓝玥却没受这感谢,眉眼一弯,朝薄韫白的&nj;方向努了&nj;努下巴。

    柳拂嬿也看向身旁的&nj;男人。

    自从薄崇下楼,这人就再&nj;也没了&nj;好脸色,清冷轮廓覆上&nj;一层寒冰,利落的&nj;下颌线微微绷紧。

    可眸底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灼似的&nj;,叫人心里没底。

    “霁明,最近那个裁掉的&nj;项目,善后怎么样了&nj;?”

    薄崇苍老的&nj;声音响起。

    老人率先动筷,照旧是没看柳拂嬿一眼,只顾和长&nj;子说话。

    “……流程都正常,下周的&nj;董事会上&nj;会做详细报告。”

    薄霁明有些抱歉地看一眼柳拂嬿,随即带着笑道:“爸,柳小姐来&nj;家里了&nj;。人家是江阑美院的&nj;教授,才华横溢,人也漂亮,相当优秀呢。”

    这个社会上&nj;,好像就是有一种把大学讲师叫做教授的&nj;礼节。

    柳拂嬿很是心虚,正要否认,就见薄崇总算朝她的&nj;方向瞥过&nj;来&nj;一眼,表情颇为不屑。

    “柳……什么艳是吧。”

    老人语气傲慢,像看白菜似的&nj;从下到上&nj;打量她一番,眼底是不加掩饰的&nj;轻蔑。

    “名字太俗气,登报不好看。”

    “爸,现在哪还说登报啊,都是网络媒体。您这老古董的&nj;观念什么时候能改改。”

    薄霁明笑得&nj;无奈,又道:“而且人也不是艳丽的&nj;艳,是……”

    他忽然有些词穷,一时顿住话音。

    “是嬿婉的&nj;嬿,美好的&nj;意思。”

    蓝玥默契地接过&nj;话头:“确实是人如其名,人比名字还漂亮。”

    “那福呢?”

    薄崇不耐地蹙起眉,一脸嫌弃地道:“又福又艳的&nj;,果然是小门小户,没见识。”

    柳拂嬿还在思索,这老人家到底把她的&nj;名字想成&nj;了&nj;哪两个字。就见薄韫白眉峰一扬,冷声开了&nj;口。

    “拂堤杨柳醉春烟。没听过&nj;?”

    他漫声诵完,又补了&nj;句:“小学语文必背篇目。”

    “……”

    这一句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直把薄崇怼得&nj;眼冒金星。

    老人气得&nj;吹胡子瞪眼睛,手里筷子一摔,连饭都不吃了&nj;。

    柳拂嬿有些不安。

    虽说薄崇对她的&nj;态度是不太客气,但对方毕竟是长&nj;辈,她又确实蒙受了&nj;薄家的&nj;恩惠,初来&nj;乍到,就不想闹得&nj;太僵。

    思及此,她本想给&nj;薄韫白递眼色,暗示他别这么有攻击性,自己&nj;并不介意那些话。

    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两人相识没多&nj;久,对方又是薄情冷淡的&nj;性子。她隐约觉得&nj;,薄韫白这股火气,并非全为维护她。

    桌上&nj;一时陷入寂静。她垂着头安静吃饭,而薄韫白就像是要做给&nj;谁看似的&nj;,不时给&nj;她夹菜。

    过&nj;了&nj;阵,在管家端茶倒水的&nj;服务下,薄崇那口气总算缓了&nj;过&nj;来&nj;。

    他傲慢地看着柳拂嬿,语气威严。

    “……虽然进&nj;了&nj;薄家的&nj;门,但你要知道,你和玥儿不一样。”

    “玥儿是我们家明媒正娶的&nj;儿媳,跟薄家门当户对,又为家里生儿育女。”

    “你不同。”

    “你们只是契约婚姻,时间一到,就一拍两散,不再&nj;有任何瓜葛。”

    柳拂嬿听出来&nj;了&nj;。薄崇叫她来&nj;,是为了&nj;亲自敲打她。

    这话虽叫人不适,但抛去对她家世的&nj;歧视,其本质,和签协议那天的&nj;律师提醒并无不同。

    柳拂嬿平静地停下筷子,没有看薄崇,也没看餐桌上&nj;其他人一眼。

    “我知道。”

    嗓音冷寂,毫无波澜。

    薄霁明不由多&nj;看了&nj;她一眼。

    果然是薄韫白挑中的&nj;人。

    没想到这么宠辱不惊。

    薄崇也很意外,但对这个回应还算满意,便没有多&nj;说什么。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响起开门声。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热闹的&nj;叮咣巨响。先是行李箱脚轮的&nj;咕噜声、拉链声,再&nj;是轻快的&nj;脚步声。

    随后,一声灿烂的&nj;招呼,响彻楼下的&nj;前厅。

    “人呢人呢!爷爷!爸!妈!叔叔!我回来&nj;啦!”

    柳拂嬿心底一沉。

    薄霁明也挺意外,转头问妻子:“小许回来&nj;了&nj;?他不是去港城听演唱会了&nj;吗?”

    蓝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孩子做事没长&nj;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nj;。”

    她用餐巾一角擦了&nj;擦嘴唇,对柳拂嬿笑道:“是我儿子,韫白的&nj;小侄子。他回来&nj;得&nj;挺巧,正好大家见个面。”

    说完就下了&nj;楼。

    怕什么来&nj;什么。柳拂嬿手心发&nj;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