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微醺夜(一更)

    见她要抱过来, 柳拂嬿咬紧了唇,后退一步。

    柳韶动作一僵,双臂空空地瘫坐在原地。

    “我不想再听这些话了。”

    “我给你找了个酒店,房费付了一个月, 你先去那边住。”

    “我们, 都冷静一下吧。”

    说话的时候,柳拂嬿没有看向&nj;她。

    声音很空, 像从一个荒芜的原野上传来, 带着寂寥的风声。

    没过多久,物业很快派来了司机和车。

    司机戴着白手套, 车是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十分尊贵,会让柳韶眉开眼笑的那种。

    可柳韶却没了那样的心思。

    她一步三&nj;回头地看向&nj;女儿,见对方浑身写满抗拒,最后还是哽咽着离开了。

    车子才开出&nj;前门,柳拂嬿立刻失去了浑身的力气&nj;。

    顾不上肮脏, 也顾不上被太阳晒得&nj;滚烫,她想直接坐在&nj;地面上。

    然而&nj;, 双膝一软的刹那, 却忽然被人托住了身体。

    花园的侧门不知什&nj;么&nj;时候打开了。

    薄韫白出&nj;现在&nj;她身旁。

    他身上带着清爽的冰凉感, 晒红的手臂贴着他,就觉得&nj;很舒服。

    柳拂嬿闭上眼睛, 在&nj;他身上的清冽气&nj;息里, 渐渐找回自己的呼吸。

    而&nj;后,就这样借助他的力量, 软绵绵地站立着。

    “你都听到&nj;了吗?”

    她很安静地问了一句。

    薄韫白没有回答。

    只是稍稍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然后, 又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拢了一下。

    他的指骨也浸润着淡淡的清凉感。

    消解了盛夏的燥热,让人心安。

    有他在&nj;这里,柳拂嬿便有了勇气&nj;,去回忆更多的事情。

    “……我记得&nj;那是我很小时候发生的事。”

    “我发高烧,意&nj;识不清地躺在&nj;医院里。”

    “隐约记得&nj;,护士带着一个人进来,说是我家里的大&nj;人来看我了。”

    “然后,然后护士出&nj;去,那个人就……”

    柳拂嬿咬了咬牙。

    “我家里没有其他的大&nj;人了。护士不会随便放人进来。”

    “不是她,还能是谁?”

    薄韫白垂了垂眸。

    他嗓音也有些哑,片刻之后,才低声道:

    “你之前问过她吗?”

    “……没有。”

    “我那时候太小,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nj;么&nj;。”

    “是后来一直做噩梦,一直做。每次醒来都满头大&nj;汗。”

    “然后,才渐渐地想起以前的事情。”

    闻言,薄韫白并未立刻出&nj;声。

    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话音温清,带着极为&nj;令人安心的沉稳感。

    “是哪家医院?还记得&nj;吗?”

    “……不记得&nj;了。”

    “只是,好像不是苏城。”

    柳拂嬿努力地回想着。

    “我记得&nj;她刚生下我的时候,全国乱跑,到&nj;处旅游。可能没过几个月,就要换一个地方。”

    “是到&nj;了我该上学的年纪,她才在&nj;苏城留下来的。”

    这个才回忆起来的事实,好像更佐证了她的猜测。

    柳拂嬿话音愈发冷了下来。

    “明&nj;明&nj;之前一直都居无定所。”

    “除了她,还有谁知道我在&nj;那。”

    头顶上烈日&nj;炎炎,她却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那股阴森的杀意&nj;,这么&nj;多年来,一直盘踞在&nj;她的噩梦里,久久不息。

    随即,不公&nj;平的感觉扼住了心脏。

    不是说妈妈是全世界最爱孩子的那个人吗?

    为&nj;什&nj;么&nj;她要这样对待自己。

    为&nj;什&nj;么&nj;其他的孩子都父母双全,相亲相爱。

    只有自己要承受那一切。

    她不是没有想过,忘掉所有的这些事。

    只要柳韶不再赌玉,就彻底地原谅她,原谅这个自己唯一的家人。

    然后,两个人相依为&nj;命地度过余生。

    可直到&nj;现在&nj;,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就是永远忘不掉的。

    有些伤痕,就是一直留在&nj;心里,长不好的。

    柳拂嬿紧紧地咬着牙关,咬得&nj;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绝望到&nj;极致,原来连眼泪都流不出&nj;来。

    眼前的世界由白变成了黑,大&nj;脑深处也传来强烈的痛楚。

    她坠入回忆的深渊,看不清眼前的人和事,心底只剩下愤怒和悲凉。

    为&nj;什&nj;么&nj;。

    为&nj;什&nj;么&nj;为&nj;什&nj;么&nj;为&nj;什&nj;么&nj;。

    她掉入巨大&nj;的囚笼,眼前是层峦叠嶂,周围是荆棘丛生。

    无声无光的永夜。

    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认知狭窄的混沌被打破。

    身旁那个朦胧又模糊的声音,总算传达到&nj;她的耳中。

    “寒露。”

    “柳寒露。”

    是薄韫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