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也是从现在起。”

    “不是作为甲方, 也不是作为你木已成舟的丈夫。”

    “而只是单纯作为一个, 倾慕你的男人,”

    “柳寒露。”

    “我想要追你。”

    -

    已经回到卧室良久, 剧烈的心跳仍未平息。

    耳畔不住地&nj;回荡着&nj;他的声音。

    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 好像都混在了月光和沉香木的气&nj;息里。

    然后,一清二楚地&nj;,刻在了她的记忆之中。

    可是,尽管他说得那么清晰明白,柳拂嬿还是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

    好像常识被倾覆,整个现实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偌大&nj;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那个站在风云顶端,人尽皆知,资产数以亿计的天&nj;之骄子。

    刚才和她表白了?

    不是出&nj;于合约,而是出&nj;于真心。

    他要和她,成为真正&nj;的夫妻?

    柳拂嬿指尖微颤着&nj;,蹲下身体,拉开了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

    那纸合同一式两份,而由她自己保管的那一份,此&nj;刻就静悄悄地&nj;躺放在这里。

    六千万的债款早已还清,这纸合同上的白纸黑字,几乎全都是针对她的约束条款。

    曾经,陶曦薇还因此&nj;而说过,有&nj;钱人真的很残忍。

    可如今,薄韫白手里的那一份,已经被机器碎得干干净净了。

    掌控权彻底落在了她的手里。

    柳拂嬿无意识地&nj;翻开合同。

    合同前面是约束条款,后面的附页,则是两人的资产名录。

    她只有&nj;几幅傍身的画。

    而薄韫白名下的资产,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柳拂嬿垂眸看着&nj;这些&nj;字块,良久之后,微颤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

    毕竟,两人资产和社会&nj;地&nj;位的偌大&nj;悬殊,是这样清晰而具体地&nj;出&nj;现在眼前。

    和薄韫白伪装夫妻的这些&nj;日子,纵使和其他人接触不多,但几场例行&nj;的宴会&nj;下来,她到底还是窥探到了不少,这个圈层的生活习惯。

    但凡能成为夫妻的,大&nj;多都是门当户对,彼此&nj;扶持,利益的链条比情感更坚固。

    有&nj;些&nj;是因利而合的联姻,有&nj;些&nj;是因利而不能分散的逢场作戏,就像薄崇和陆皎那样。

    而且,薄崇也曾质疑过她。

    尽管那番话说得难听,可基本&nj;上就是她的现状。她家境不好,母亲恶习缠身,生父又身份未知。

    这样的她,真的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吗?

    秋夜的风带着&nj;凛冽的清寒,从开了条缝的窗户里钻进来。

    柳拂嬿忘记了要去关&nj;窗,只是无意识地&nj;,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身体里有&nj;两个自己。

    一个叫嚣着&nj;,想要期待,想要拥抱他,想要相&nj;信永恒。

    另一个自己却在哀叹,不要期待,不要改变现状,不要靠近未知的伤害。

    两种颜色的回忆侵入脑海。她想起,自己曾有&nj;多少次以为终于驯服了生活,就有&nj;多少次再度坠落泥潭。

    她最擅长的场面,从来不是万事&nj;胜意,而是期待落空。

    她最习惯的结局,从来不是如愿以偿,而是事&nj;与愿违。

    可是,可是。

    柳拂嬿紧紧抿着&nj;唇,小心翼翼地&nj;将那本&nj;协议放回了抽屉里。

    放回去的一瞬间,雪白的纸张封面,忽然凹下两颗温热的湿痕。

    视野模糊了一片,她咬紧了牙关&nj;。

    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心如止水,却依旧发现,自己根本&nj;没有&nj;办法,遏制心底的雀跃和期待。

    从小到大&nj;,她有&nj;过一些&nj;愿望。

    不被摔碎的画具,不被泼墨的裙子,不再滥赌的母亲,不被骚扰的家。

    可是,薄韫白和这些&nj;心愿都不一样。

    在她迄今为止的生命里。

    他是最盛大&nj;的晴天&nj;,最耀眼的礼物&nj;,最灼热的理想。

    可是为什&nj;么。为什&nj;么她过往所有&nj;的人生经历,只教会&nj;了她一件事&nj;。

    在开始期待的那个瞬间,她也一定会&nj;,不可抑制地&nj;开始绝望。

    一定会&nj;,不可抑制地&nj;做好,会&nj;失去一切的心理准备。

    -

    一夜无眠,柳拂嬿不得不五点就起床,敷了片厚厚的急救精华面膜。

    然后就这样,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里,生生捱到了早上七点。

    想到一推开门,就可能和薄韫白照上面,心跳也立刻开始紧张地&nj;飙升。

    她在门口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总算鼓起勇气&nj;,走了出&nj;去。

    许是她起得太早的缘故。

    客厅里没有&nj;人,餐厅里也没有&nj;。

    她本&nj;以为薄韫白还没起来,可电光火石间,忽然有&nj;一个莫名的念头掠过脑海。

    柳拂嬿顿住脚步,转而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