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嬿没有多加思&nj;索,看着他道:“你还是会&nj;留在江阑,继续当继承人吗?”

    “还是和现在一样,住在这种连单价都贵得吓人的&nj;豪宅里,和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nj;那些&nj;名流交际、应酬——”

    她轻轻地笑起来,意有所指般扬起尾音:“然后,一年去参加好几个世&nj;纪婚礼?”

    这个词确实是有点被&nj;用得泛滥了。

    听出她语调里淡淡的&nj;揶揄,薄韫白的&nj;笑意也&nj;深了几分。

    可是少顷,她微微扬起的&nj;话音落了回&nj;去。

    带着某种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的&nj;落寞,和着窗外树梢的&nj;黄叶,一同飘落了下来。

    “其实我记得的&nj;。”

    “一切事了,你还是会&nj;回&nj;欧洲去。”

    男人眸底掠过一丝微诧。

    这确实是他曾经的&nj;打算,也&nj;曾随口对她提过一句。

    唯一没有想到&nj;的&nj;是,她至今还记得。

    “可我改主意了。”

    安静的&nj;房间里,响起他冷沉的&nj;声音。

    薄韫白垂下眼眸,拿起一直放在手&nj;旁的&nj;那本合同,递给了她。

    秋风穿堂而入,替她翻开了扉页,白纸黑字映入眼帘。

    原来那不是公司的&nj;合同。

    而是他们曾在暮春时分,签订的&nj;那本协议。

    柳拂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拿出这个东西,呼吸稍稍一窒。

    少顷,他的&nj;声音在耳畔响起。

    “柳寒露,我后悔了。”

    “我不想再遵守我们之间的&nj;这份契约了。”

    尽管有了模糊的&nj;预感,可一时之间,柳拂嬿还是没有明白他的&nj;意思&nj;。

    债款已经还清了,余下的&nj;条款,是要他们扮演两年的&nj;夫妻,恩爱缱绻,相濡以沫。

    不再遵守契约,是什么意思&nj;?

    他现在就要和她离婚吗?

    这个猜测涌上心头的&nj;瞬间,窗外夜风摇动,乌金色的&nj;树落下一大片寂寥的&nj;雨。

    其实她的&nj;反应,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

    一片混乱的&nj;意识里,柳拂嬿凭借着仅剩的&nj;理性这样想。

    她一直觉得,尽管眼下在江阑沉浮,可她总会&nj;在某一天回&nj;到&nj;苏城,当一个籍籍无名的&nj;国画老师,照顾年事渐高的&nj;柳韶。

    如果可以,再买一个小院子,在门&nj;前种一棵银杏树,养一条可爱的&nj;小狗。

    就这样,一天一天,度过平静而没有波澜的&nj;生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此刻,她再想到&nj;这样的&nj;图景,却好像并&nj;没有以前那么期待了。

    下一瞬,薄韫白站起身,高大身形遮住光线,也&nj;打断了她的&nj;思&nj;绪。

    望着他无言的&nj;背影,柳拂嬿的&nj;指尖有些&nj;冰凉,不自觉地交握着双手&nj;。

    就这样,看着他走到&nj;了碎纸机的&nj;旁边。

    然后,好像只是随手&nj;丢弃什么不重要的&nj;东西一样,将那本合同扔了进去。

    安静的&nj;吞噬声里,签过两人姓名的&nj;纸张,变成看不出字迹的&nj;碎粒。

    她呼吸轻窒,手&nj;心发潮。

    无言的&nj;沉默里,就连心脏的&nj;跳动,好像也&nj;变得粘稠而冰凉。

    不知过去多久,薄韫白转过身,看着她。

    窗外的&nj;月光是淡淡的&nj;金白色,像冷调的&nj;铂金,晕开他锋利的&nj;轮廓。

    清落而隽永,像一幅淡然而高华的&nj;丹青水墨。

    而那双矜倨而桀骜的&nj;眼睛,含着深不见底的&nj;情&nj;绪。

    月华流转,沉香木书&nj;柜气息幽微,染上他清沉嗓音。

    “柳小姐。”

    他用回&nj;了最初签订协议时的&nj;语气。

    可下一个瞬间,柳拂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nj;耳朵。

    他说——

    “选择权都交给你,我只有一个问&nj;题想问&nj;。”

    “我可不可以,违约爱你?”

    第44章 白天鹅

    沉夜里, 金色的树叶浸染月光。

    而他的嗓音,似乎也像月光一样,清澄、遥远,气&nj;息温柔, 近乎不真切。

    “……什&nj;么?”

    柳拂嬿怔忡地站在原地, 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nj;反问出&nj;声。

    “什&nj;么意思?”

    稍顿, 她不自觉地&nj;举步, 朝薄韫白走近了些许。

    伴随着&nj;动作,白色的长裙徐徐荡起, 落叶的影子映在上面。

    见到她走来,男人微不可闻绷紧的唇线,似乎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喉结缓慢地&nj;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内心的情绪。

    少顷,抬起眸来看她。

    “意思就是,”

    “忘掉那份假结婚的合同, 也忘掉你承诺过的所有&nj;责任。”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说到这儿, 他话音稍顿了下。

    片刻后, 理性的口吻里, 也带上了前所未有&nj;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