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发。”

    “……什么颜色?”

    嘉嘉随口一诌:“绿色。”

    程雾宜沉默了一阵。

    嘉嘉:“怎么了?好学生不敢怕违纪啊?”

    “不是。”

    “那是什么?”

    “……景峥……不是男人会喜欢这个颜色吗?”

    嘉嘉噎了一会儿,强撑说:“对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程雾宜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嘉嘉摆弄。

    嘉嘉洗头的技术很不错,一边洗一边说着她的理想,说她希望以后开一家从头到脚的美容院。

    “就不光美发美甲啊这些,像光子嫩肤啊水光针热玛吉的全有,到时候阿雾你来我给你打八折。”

    程雾宜笑着说好。

    嘉嘉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会儿,突然捣捣她手臂:“还没问呢,阿雾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吗?”程雾宜看着美发店泛黄的天花板,“好像已经实现了。”

    嘉嘉惊讶地啊了一声:“什么梦想啊?”

    程雾宜没说话。

    找到妈妈,其实就是她十七年人生中,那个深埋在心里,不愿意承认,也让她觉得羞耻的——

    梦想。

    只不过她实现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程雾宜不愿意再提。

    “嘉嘉,你是怎么和景峥认识的啊?”她于是岔开话题。

    “初中那会儿,我俩一个一中,一个七中。虽然俩初中天差地别,但却是挨着的。”嘉嘉回忆道,“那会儿谁不知道一中有个国旗下固定升国旗的帅哥景峥呢?”

    程雾宜:“然后呢?”

    嘉嘉停顿了一会儿,也不顾手上都是摩丝泡沫,用手擦了擦鼻子:“嗐,跟你说也没啥。就我那会儿被上厕所被一个男的偷拍了裙底,这事儿闹挺大的,是景峥帮我解决的。”

    程雾宜愣住了,半晌只说了个对不起。

    “跟你说就是过去了啊。”嘉嘉重重揉她头皮,“喏,就这么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程雾宜脑子里又浮现出,第一次相遇时,景峥殴打郑俊鹏时候的样子。

    “可我见过他打人的样子。”

    嘉嘉:“怎么样?帅吧!”

    程雾宜:“……”

    “他是好人吗?”程雾宜问。

    “当然啊,你这不废话吗?”

    少女沉默着,半晌,只吐出一句——

    “可我不是。”

    -

    洗完头,嘉嘉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送来暖风,催眠得很。

    后来怎么了程雾宜也不知道。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一只手一直在托着她的头发,温柔又小心,偶尔会碰到她颈部的皮肤,有些冰,有种凛冽的气息。

    “嘉嘉,吹完了吗?”程雾宜揉着眼睛,突然想起来说不定现在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黄色,慢慢地睁开眼,才发现镜子后站着的人是景峥。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仍是一头黑发。

    男生关了吹风机,样子倒是自在:“嘉嘉在外面和黄毛玩桌游。”

    时间快指向十二点,程雾宜想回家了,于是和他们告别。

    嘉嘉正玩得不亦乐乎,看见景峥和程雾宜出去,还不忘吱声:“阿雾啊,你那头发回头姐给你染。”

    程雾宜:“……”

    美甲店外,风刮得正冷。

    男生脱了他的外套,自然地递给程雾宜。

    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有薄荷洗衣粉的味道。

    男生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长袖卫衣,卫衣是贴身的,隐隐约约印出点他挺拔的身材轮廓。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十二点了,不远处升起烟花。

    四处都是爆竹的声音,可程雾宜的心比所有的这些声音都还要喧嚣。

    “云嘉冬天不下雪的,是吧?”女孩裹紧身上的冲锋衣问。

    景峥声音沉下来:“下过。”

    过了好半晌才继续——

    “很多年前有一场。”

    程雾宜看着雾气弥漫的天空。

    “要是能下雪就好了,我听说,雪能掩饰罪恶。”

    少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连表情也变得不再平静。

    “永远不能。”

    -

    过了年之后,程大有将重心挪到了快递运输上,至于快递收揽的活儿,则暂时请了个小工。

    因为要经常一起跑长途,袁豪搬进了程雾宜家中。

    程大有给袁豪在客厅用帘子隔开了一个小空间。程雾宜有自己的房间,升入高三下学期,她几乎是早出晚归,因此也没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也算是相处和谐。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最后一次模拟考那天,正好是程雾宜的生日。

    当初程雾宜出生时,因为是个女孩子,程雾宜的爷爷奶奶在县医院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程大有和许艳也都不是文化人,对这个孩子也不太上心,就说出生在五月的第一天,取名为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