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雄宝殿,景峥按照奶奶的意思,将还愿的程序一一经过。

    磕头的时候,景桢小声提醒他:“小峥,你檀香插错香炉了。”

    “……”景峥反应过来,连忙调整位置。

    出了大殿,景桢撞了撞景峥的肩膀。

    “不对啊?”

    景峥看着前院的那棵菩提树:“什么不对?”

    景桢故意拖长调子:“我那最是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的弟弟,今天这是撞邪了还是丢魂了?”

    景峥没理她,一个人去了别处。

    龙元寺风景很好,坐山朝海。

    举目望去,汪洋如潮,海浪似涛。

    一旦知道些什么,过往的种种蛛丝马迹就都会被翻出来,反复洗刷打磨。

    就如同眼前这海一般。

    出发之前,景峥收到了一通电话。

    要找到那天会场上那个对程雾宜行凶的老头,并不算困难。

    景峥能给的,远比许言之能给的多得多。

    许言之怎么收买那老头的,景峥也就能怎么让老头一五一十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他。

    而寺庙另一头,许言之在送子观音殿前跪了又跪,无比虔诚。

    释主持就站在旁边,许言之牙一咬,竟也朝他拜了一拜。

    释主持大惊,直说受不起,赶紧扶许言之起来。

    “受得起。”许言之道,“多谢主持前几日替我在老太太面前美言几句。”

    话尽于此,但两人都懂。

    许言之觉得很解气,眉眼间那种习惯做小伏低的神态在此刻也尽数不见,只剩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不是迷信吗?不是信佛吗?不是请了神婆在家里朝她脸上喷水吗?

    那么,就让那个老太太继续信着好了。

    至于程雾宜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命,是不是真的能旺景家,能旺老太太?

    笑死。

    谁他妈在乎。

    -

    景峥升学宴那天。

    早上,程雾宜换了条干净的裙子,安静地在卫生间洗漱。

    突然,门被陡然推开。

    “对不起小雾宜。”袁豪赶紧出去,“我以为洗手间没人。”

    可是,不管有没有人,见门关着,敲门难道不应该是基本的礼貌和常识吗?

    程雾宜晃了晃牙杯,洗漱完沉默地走出去。

    程大有又开始贴寻人启事了。

    只不过这次,程雾宜没再想计划阻止。

    轮不到程雾宜动手,妈妈自己应该就能解决。

    吃完早饭,程雾宜在摆水果,程大有拿一本报考指南,兴冲冲地出来说,云嘉大学商学院不错,叫程雾宜报这个专业。

    程雾宜捏着一颗水蜜桃,鼓起勇气说:“爸,我不想在云嘉念大学。”

    程大有愣住了。

    男人走到女儿身前,扶住她的胳膊:“阿雾,你再跟爸爸说一遍?”

    “爸……”程雾宜在抖,“我不想……”

    胳膊被父亲攥得厉害。

    很疼。

    她知道父亲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怕她不听话,怕她也离开他。

    程雾宜漂亮,从小围在她身边的男生就很多。

    程大有虽然常年在外奔波,在家的时间很少,但管她管得很严。

    不准和男生讲学习之外的小话,不能吃男生送的东西,不能和男生一起结伴回家。

    所以就连蒋平章每次给程雾宜寄信寄物,填的地址也都是学校。

    “不听话!”程大有将女儿抓得更紧。

    “好了大有哥,”袁豪出来打圆场,“孩子都那么大了!”

    这劝慰却彻底点炸程大有。

    “阿雾,爸爸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长大。爸爸哪点对不起你过,供你吃供你穿,别的孩子有的我女儿也一定要有。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不要你爸了是吧?!啊!!!”

    “爸,我没有……”

    啪地一下,程大有重重打了下程雾宜的手心。

    后来是袁豪把程大有拉上了货车,这场惩罚才算结束。

    -

    景峥的升学宴规模不大,只邀请了小范围内的一些人,就在景家别墅举行。

    上午十一点,程雾宜抵达。

    景桢端着酒杯,正在甜点台和景家人说话,看见程雾宜,连忙拉她过来。

    “景桢姐。”程雾宜打招呼。

    许言之在一旁亲昵地拉住程雾宜的手:“直接叫姐姐就好了,阿雾,不用那么生疏的。”

    景老太太拄着拐杖,也在一旁附和。

    于是程雾宜小声喊了景桢一句姐姐。

    景桢当即感动得开始夸张假哭,摇着旁边景峥的手:“弟,你知道吗?当时伯妈怀你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个女孩,我他妈那时候才几岁,女婴儿衣服都买好了,就梦想着和她一起玩芭比娃娃。”

    “结果你他妈非要是个男的,你出生的时候我哭了三天,呜呜呜呜,破碎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景桢甚至唱了句歌,“童年的纸飞机,现在终于飞回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