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的一张薄唇,又在这份艳上添了几分冷。

    女子持鞭赶马,怀中靠着一把鲛皮剑。

    不同于衣裳的褴褛,这剑鳞光闪闪,绝非凡物,剑柄上竟有细碎的红色宝石镶嵌成的字。

    剑名,“尧光”。

    女子没有参与同伴的抱怨。她眉心轻皱,薄唇启开:“别出声!”

    又冷又急的声音,像谷道里刮过的风。

    众人相视笑了起来。

    当中一女子打趣道:“哈哈哈……苏丫头害羞了,不兴咱们说。你就要跟寨主成亲了,喊你一声‘寨主夫人’,那不是早晚的事儿!”

    那女子话未说完,嗡嗡剑音骤然灌耳,淹没了她的声音。

    尧光剑出——

    “敌袭!”

    头顶日光骤然阴暗,众半妖抬头,顿时惊变脸色。

    但见两只漆黑鸣蛇,张着血盆大口,自左右山头俯冲而下。

    怕什么来什么,今儿也太倒霉了吧!

    “轰隆——”

    粗壮蛇尾扫打在山腰,击落成堆石块,遮天蔽日地砸入谷道。

    蛇妖逼近,天地间狂风骤起。

    “铛!”尧光剑与蛇身相击,剑鸣声震耳惊心,参着惊慌马鸣,响彻山谷。

    苏缈素来这般反应迅速。

    也素来这般冷静自若。

    蛇身数丈,蛇翼数尺,在谷中投下大片阴影,一时天昏地暗,叫人心惊胆寒。

    “快,快御敌!”

    众人立即抓起兵器,跳下板车,抵背并肩准备应战。

    虽慢她许多,到底不算太迟。

    “哗——”苏缈展开双翼腾入空中,手中利剑直刺对面咆哮的鸣蛇。

    对方见一击不成,已失战机,草草接她一剑,转身便往上方逃窜,粗长的蛇尾横空甩荡下来。

    苏缈扭身躲过扫尾,并不追击,立即调转剑尖,刺向下方那条。

    那蛇妖正与众人缠斗,见她剑来,慌张撤退,却已来不及。

    尧光擦着蛇身划过,顿时火星四溅,扫落一长串黑色巨鳞。

    女子明明纤瘦,竟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

    鸣蛇吃痛,嘶吼着,震动四翼惊慌逃窜。

    一时疾风割眼,众人只得掩面,由得它躲入云雾。

    吼声渐远,血珠子滴沥撒下,皑皑白雪宛如承接了一场血雨。

    腥味弥散至鼻尖,难闻得很。

    不过是短暂的搏斗,谷道像是经历了旷日的鏖战,乱石堆积,枯木横道。

    众人松开兵器,后怕地拍起胸口。

    苏缈落地站稳,一直冷静着的脸,这才显露焦急。

    她慌忙摸上腰间……

    还好,没丢。

    小小的东西,安静地藏在她的腰带里。

    她那一脸着急,方才褪去,于是收剑入鞘:“妖族总在此处埋伏,你们竟也只顾说笑。”

    “哎呀,这不是有你嘛,妖族怕死,见你就逃!哈哈哈……”

    众半妖打着哈哈,只管去修理被砸坏的板车。

    这趟出来,只买到一车的物资,车若再砸坏了,可太不值当。

    见他们不以为意,苏缈抿了抿唇,也就不语,上去把马牵了。

    老马受了惊吓,蹄子乱踩,整个山谷回荡着它们惊恐的嘶鸣。

    安抚了好久的马儿,车队才又重新上路。

    这条山道绵绵长长,是来往寨子必经之路,经常有妖埋伏。

    苏缈往返已不知多少次了,十次有八次遇敌。

    她早年学过剑法,身手还算不错。出寨采买物资,同样十次有八次是她带队。

    人类不卖东西给半妖,是因为害怕,见到半妖撒腿就逃。

    妖族屠杀半妖,是出于厌恶。在妖族看来,半妖玷污了神圣的妖族血统,该死。

    一言以蔽之,半妖在夹缝生存,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担心小命不保,日子很不好过。

    风越来越冷,马儿受不住了,得快些回去。

    “怎么又停了?”

    “欸,苏丫头你去哪儿?”

    刚爬过一个陡坡,苏缈却勒马停下,提剑跳下了车。

    前方道旁枯树边,有一抹白色与雪几乎融在一起。

    好像……是个男人?

    风飘至鼻尖,送来淡淡血腥味。

    山高,天冷,又靠近半妖寨,怎会有人类出现在这里?

    苏缈踩着嘎吱的雪,径直走了过去。

    果然有个……

    人?

    她皱起眉头,在这人跟前蹲下,细瞧。

    此人衣裳单薄,赤足,披散的墨发盖住大半的脸。

    不见真容。

    其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稍虚但还算平稳。搭在鼻下的几根长发,几不可见地随鼻息而摆荡。

    苏缈视线往下挪——

    此人脚踝有伤,皮肉外翻,淌下来的血染了很大一滩红。伤口往外散发着淡淡妖气,应是被妖所伤。

    苏缈皱了皱眉,随即从背后囊袋拿出半个馒头,一瓶伤药,再把水囊一并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