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山吧。”

    她抬头望了眼天,“就要下雪了。”

    黑云积压在天边,越滚越近前。再不下山,会冻死在这里。

    那人半晌未动。

    直到苏缈想拨开他的发丝,看看他是不是冻晕了的时候,这人喉咙里才发出一声干涩的……

    “嗯”。

    醒着就好。

    苏缈折返回来。

    众半妖盯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个人啊,你救他干嘛!”

    “苏丫头,人类连一点粮食都不肯卖给咱们,你倒好,把自己馒头给出去。”

    苏缈坐上车,回应一抹轻笑:“我送我的,又没动公家的。”催马前行,淡了声音……

    “人,也不全是坏的。”

    人也不全是坏的?!

    这话一出,同伴几张脸变得青黑。

    “你这狂言可别让其他人听到。咱们也当没听过,回去之后不可再提!”

    苏缈“嗯”了声,眸子垂下:“驾——”

    一路往前走了许久,漆黑高耸的寨门,终于从雾色里露出轮廓。寨门上的三个大字,也隐约看得见了——

    “长佑寨。”

    “咳咳……”苏缈冻得难受,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半妖本应该不怕冷,难以饱腹的时候,也维持不了身体的暖。

    其实来半妖寨之前,虽也时常头疼如何饱腹,但她没真的饿过。

    这是她来半妖寨的第十个年头,若不是因为温源,她早就离开了。

    这里充斥着太多仇恨,而苏缈不喜欢仇恨。

    可,她喜欢温源。

    明天就要嫁给他。光是想着这样的事,苏缈心里就尝了蜜似的。

    一路颠簸,终于回到寨子。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峭壁,出入仅一条道而已。

    半妖们在这里耕织繁衍,已经上千年了。

    “哟,咱们寨主夫人回来啦!”放哨的打趣着,吩咐下面把寨门打开。

    “咔、咔、嘎吱——”笨重的寨门发出为难的声音。一行人赶着车迅速通过,寨门又“咔咔”地合上。

    为防妖族来攻,寨门和四周的栏杆,都用精铁铸成。寨门沉重,平常是轻易不会开的。

    寨子上空,还拉着带刺的网。

    回家了,便倍感安全。

    迎面吹来的风,夹着炖肉的味道,混合着酒香,在苏缈鼻尖打起转。

    她的肚子遭到勾引,也为难地叫了声。

    寨子上下忙得热火朝天,正为明天的婚宴做准备。

    吃的喝的都已备下,头顶还拉起了红布,将带刺的天网都遮住了呢。

    红布映得苏缈的脸,也红彤彤的。

    “来几个卸货了!”

    “怎么才这么点儿。”

    “别提了,人家托我买的东西都没买到。”

    “一发现咱是半妖,逃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怕成那个样子,弄的咱们真的要吃人似的。”

    “人就没几个好东西,我要能吃,真想吞他几个!”

    卸货了,苏缈得闲,提剑往里去了。

    “轰隆隆——”

    天边冬雷滚滚,苏缈仰起头,雪花纷扬从天而降,一片冰凉落在她的脸上。

    她叹了声,抬手拂去落在睫毛的雪。

    也不知为何要叹这一声,许是天气使然,低沉压抑,让人无端惆怅吧。

    双脚早已冻僵,走得很是没有知觉,踩在冰上险些滑了一跤。

    苏缈连忙按住腰带,小心地护住腰间藏着的东西。

    寨民淳朴,一路都在跟她打招呼。

    “苏姑娘回来啦。”

    “回来了。”

    “苏姑娘好。”

    “嗯,好。”

    “苏姑娘这趟辛苦啦。”

    “跑趟腿罢了。”

    寨子里的同伴,都很敬着她。

    都说,温源新任寨主,能把头把交椅坐稳,他那能干的未婚妻功不可没。

    苏缈不敢居功,她对参与寨中事务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是,格外把温源想要的放在心上罢了。

    “缈缈。”清冽的男声忽然传进耳朵。

    苏缈闻声侧头,还没看到人,唇角已勾起:“寨主!”

    落雪之中,青衫男子朝她走来。

    他肩披白裘,腰间坠玉,手上提着一把长剑,走过来的步伐端方雅正。

    即使衣衫半旧,冬靴打着补丁,也难掩他不凡的器宇。

    不过,此刻他眉头不展,面色泛着冷意,心情大抵是不好。

    “寨里事杂,你又烦心了?”

    苏缈快步到他跟前,摸出腰带里的宝贝,塞进他手中,“喏,送你个好东西——可开心了?”

    她眉眼弯弯,一笑,薄唇带来的冷意便都融化掉了。

    苏缈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也就买得起这个。温源喜欢玉,君子佩玉,他正合适。

    “轰隆隆——”又是一阵冬雷。

    温源捏着那玉扳指,打量了片刻,才掀起眼皮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