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头次听说呢。

    “他孤身临世,并没有同族势力,就连身边的近侍,都是从大族里头挑选出来的呢。”

    苏缈听明白了,失笑:“不仅没帮手,还群狼环饲?”

    谁说不是呢。

    玬珠耸耸肩:“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月之子的力量源自妖月,单论战力,可是屹立巅峰不倒的。”

    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又叹口气,“但是这几万年间,四大妖族的力量极速膨胀。现在的月之子是四百年前降世的,在降世之初,就被四大族联手软禁了。”

    苏缈饮了口酒。

    蓦地,竟生出几分同情。

    小到一寨之主,大到一界之主,世人对权力趋之若鹜。

    它,真就有那么大的魅力么……叫人为之宁愿丢掉良知和本心。

    “叮当——”

    苏缈拿脱了手里的坛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连喝两坛,她有些醉意了:“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妖皇已经被软禁了四百年。”

    单是想想,就挺难熬的。

    玬珠吐吐舌头:“最可怕的是,月之子有万载寿数,如果一直被这么软禁下去,那不就是要坐一万年牢啊!”

    “不一样。”苏缈眯着眼睛,打起哈欠,“坐牢还能有探监的呢。”

    “……”

    是哦,月之子真的好惨。

    洗完澡,困了,又是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伤口意料之中的已好得差不多。

    一大早,掌柜的当真把那位包打听给苏缈请来了。

    其实,苏缈想打听的,不止是四号房那位究竟是从哪家走失的。

    进长佑寨十年,她对外头知之甚少,她更想打听清楚人间事。

    半日的询问下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个差不多。

    就是这个男人的身份,依然成迷。

    次日,苏缈带着玬珠与他,又亲自找了一遍。

    玬珠这一路上又是吃又是玩儿,买了许多小玩意儿。

    活蹦乱跳的,不像狐狸,像只猴子。

    相比之下,跟在后头的白衣男子,更显得沉闷。

    不过,当路过丝竹馆时,他的眸光动了一动,进去选了支竹箫。

    “可是想起什么了?”苏缈付了钱,忙问。

    “没有。”

    “那买它作甚?”

    “喜欢。”

    苏缈:“……”

    明天把这人丢官衙门口去,不伺候了!

    不过她的心情,还是愉悦的。

    已经有好多年,没这么自由地逛过街了。

    新年就要到了,卖春联的,玩儿杂耍的,街上每一个角落都那么的热闹。

    小小孩童骑在父亲肩上,手里的风筝呼呼转,笑闹着地从旁边经过。

    她一眼,看成了小时候的自己。

    逛累了,买累了,坐下一起吃顿散伙饭。

    苏缈放了几块碎银子在桌上,推到对面:“这些够你撑一段日子了。你且自己去衙门,问问看吧。”

    男人没吭声。

    苏缈抽了双筷子,又补一句:“跟着我,会不安全。”

    玬珠啃着鸡腿:“对了,阿青啊。我帮你问过了,客栈说后厨缺个洗盘子的,你要是钱花完了,还没找到家人,洗盘子包吃包住哟。”

    男人眉头拧起来。

    玬珠光顾着吃鸡腿,倒没瞧见他眼底的寒意。

    苏缈夹菜吃饭。

    她的剑鞘已经做好,明天一早就动身去桃源谷寻师父。路上兴许又会遭遇什么,自是不便带他。

    夜里,和玬珠躺在床上。

    玬珠打着哈欠说:“正阳派的两个女的,跟了咱们一天呢。”

    “明日早起,甩掉就是。”

    苏缈说完翻了个身,合上眼睛,慢慢地陷入半睡半醒间。

    夜渐渐深了。

    悠扬箫声乘着月色,穿过门窗的缝隙,轻轻地挠进耳朵。音韵如丝,如雾蒙蒙,催得人更加昏昏欲睡。

    可突然的,苏缈睁开眼。

    床榻一抖,玬珠惊醒:“姐姐你去哪儿!”

    苏缈已披起衣裳,捞起双剑,追出门去。

    箫声……

    是隔壁?

    突然的闯入,撞断了箫声。

    门扇吱哑的余音,淡入昏暗的夜里。

    苏缈深吸一口气,提起脚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屋里没有点灯,但窗户开着,清光斜照进来,将他笼罩。

    那人端端坐在床边,双眼似合非合,沉静如月,好似刚才吹箫的并不是他。

    如此的情景,令苏缈冷静下来。

    就连追过来的玬珠,也趴在门边,只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雪乘着月光飘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依然如那一晚在山洞时,好似在享受严寒。

    本就是奇怪的一个人。

    眼下,这人身上又多出一个谜团,让苏缈没有办法再忽视。

    “刚才的曲子,谁教你的?”她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搜寻着,尝试着找到一些先前被遗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