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曲没有退步,也没有曲身,他还那?么笔挺地站着。

    她?简单又纯粹,更是无比的聪明,既然已经为温源栽过一次,绝不会再糊涂第二次。不论是为一人,还是为一个地位,都不值得放弃全部的精彩。

    半晌,妖皇拾起木棍松了松火,轻飘飘地笑了声:“做哥哥的,到底还是疼妹妹。”

    原以为她?这半妖不配,结果不配的,是他。

    妖皇嗓音平静,并没有预想?中的怒火滔天。

    钟曲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放肆,连忙将?脊背略弯,回到一个近侍该有的模样。

    “拿了她?的剑,就得领她?的情。”

    妖皇望着篝火,无言。

    小雪飘下,又是天地寒霜。

    她?所追求的从来都是一个“和”字,并非一个人,一个地方,一个位置。

    他明白的。

    ……

    苏缈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太阳高悬着,暖洋洋的,晒得人想?再睡过去。

    这是第四次,冒犯妖皇了。

    她?把脑袋支起来,脖子?略微酸痛。

    不过这次昏睡,非她?所愿。分明是妖皇有话不想?说,将?她?弄睡了过去。

    苏缈抬起眼?皮,对上一张平静的脸。

    对方眼?眸微垂,没有看她?,不等她?开口便丢出二字:“下山。”

    他摆着一张冷脸,于是苏缈想?问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好像不高兴,可不高兴的难道?不该是她?吗。

    “哦。”

    下山一路无话。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山道?上积着雪,昨日踩出来的道?又被昨夜的小雪填上,一脚下去不知会踩到石子?还是坑。

    苏缈走得很?小心。

    可架不住腿软,慢慢悠悠地往下挪了百来步,便觉得腿在打哆嗦。

    当?真是不中用了啊。

    她?心里?还泛着嘀咕——妖皇这是怎么了,难道?她?说梦话得罪了他?

    一张俊脸冷冰冰的,比道?上的雪还冰呢。

    心里?装着事儿,难免走个神。苏缈这一脚下去,好巧不巧,踩进?了一处浅坑,身子?随之一歪。

    腰间骤来一股妖力缠绕,将?她?拉扯回去。

    她?站稳,忙回头:“多谢尊上。”

    妖皇没吭声,继续往山下走。

    苏缈赶紧跟上,好言相劝:“尊上在长佑寨那?边暴露了行踪,眼?下还是少用妖力为妙,以免被圣山石感应到踪迹。”

    妖皇在前?头淡淡应了句:“本?尊知道?。”

    哪儿得罪这位了?苏缈还是没想?明白,继续小心地往下走。

    又往下走出数丈,许是这一段路格外不平,脚又踩进?了雪坑里?。她?腿脚无力,被这一绊,竟往前?一扑……

    身侧一只手及时?拽住她?的手腕,却是有些迟了,下坠之势拉不回来。

    苏缈反倒把他一起拽倒。

    山坡陡峭,两人顺着坡便一路往下滚。

    身下的雪两指厚,填平了坑洼,滚起来那?叫一个顺。

    苏缈也数不清滚了多少圈儿,只感觉天旋地转,摔得人都不清醒了。待晕乎乎地睁开眼?,对上一张清俊的脸。

    鼻息喷在脸上,温温热热。鼻尖轻触,像一片羽毛轻轻撩过,与鼻息一并挠得人酥酥痒痒的。

    她?顿时?就清醒了。

    她?作了个大死,竟连累妖皇一起滚下来了。

    好在她?还不算个彻底的废物,摔下来的过程中,以两手做垫子?,将?妖皇这颗尊贵的脑袋好好地抱着。

    “……”

    手背好似被石块磨破了皮,有些轻微的痛。

    “尊上没伤着吧?”苏缈忙将?后脑勺往后抵,尽力拉开距离。

    “你说呢?”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妖皇半支起身,以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盯着她?。

    强大如他,怎么会伤着。

    但,脸面单论。

    换谁顺着山坡车轱辘似的滚出去,那?都是场灾难。更遑论,堂堂月之子?威仪掉了一地。

    那?雪上的痕迹,足有三丈之长,着实是不忍细看。

    “尊上?”苏缈惶恐。

    那?您倒是从我?身上起来啊!苏缈紧贴着地,唯恐这距离有分毫多余。

    一只手,从她?腰迹抽离,还有一只手……

    “脑袋。”

    “?”

    “抬下脑袋。”他又说一遍。

    苏缈忙把脑袋微抬,妖皇的另一只手从她?后脑勺下面抽了出来。

    他抖抖袖子?上的雪,这才起了身。

    苏缈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他手背上划痕,微微泛红,和她?受伤的手一样,大抵是被凸起的石头划破了皮。

    可不过眨眼?,对方手背的红痕便消弭了,仿佛一切只是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