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走远点儿吧,别?再来这儿了?!”

    “就是?!太平年间还好,一有饥荒,半妖就出来吃人!”

    “不是?我们不能容你,谁也不想?担风险的嘛。”

    苏缈朝众人拱手,想?说点什么,刚开口一句“各位……”便被?打断了?话。

    百姓们的声音太大,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

    师兄姐弟们也很着急,试图解释。

    “你们……”

    “胡说,不是?这样的!”

    “我师妹没有……”

    却哪说得过那么多张嘴,竟连一句整话都插不上?。

    民众担忧之下,骂几句也能理解。可架不住有人借机发泄。

    对半妖的厌恶不断发酵着,竟逐渐蔓延成一片乌云,笼罩在大家上?头。

    他们围着苏缈几人不让走,越说越过分。

    “要不你自砍一只手,不然叫我们怎么放心!”

    “不行?不行?,把牙撬了?还差不多!”

    “要不还是?算了?,滚出通州地界,永远不要回来!”

    越说越过分,玬珠气得直跺脚,刚要破口大骂,被?苏缈一把拉住。

    苏缈只是?凝着眉头,倒不如?师兄姐弟着急似的。

    “别?乱来。”她?对玬珠道。

    有人骂,自然也有人帮腔。

    “人家秦掌门?别?的妖都赶,独独留她?,必看她?是?个好的。”

    “就是?,不相?信她?,难道还不相?信秦掌门?。”

    “先前不都夸她?行?侠仗义么,那你们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什么好人,她?是?半妖!吃人的半妖!”

    帮腔的声音终归是?太小,敌不过潮水般的谩骂,过不了?多久,风向就彻底偏倒。

    围过来的人群不光骂苏缈,还逮着雁山一起骂。

    “我看秦少和是?昏了?头!”

    “说不准早跟妖物勾结上?了?,要不怎么就他住得雁山,别?人都住不得!”

    远处的鞭炮响,叫卖声,锣鼓音……一一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声声的讨伐。

    四车并行?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连那台阶上?,屋檐下都挤满了?人。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争先恐后地声讨半妖。

    还有人抄着家伙过来了?。

    好大的阵仗。苏缈心生一丝无奈。

    他们口口声声痛骂半妖吃人,却绝口不提易子?而食,不提卖儿卖女,不提同胞相?残……

    好像他们就是?纯净的。

    他们也不提,天下的苦难源于强者对弱者的欺凌,源于兵家之争,源于老天的洪涝旱灾……

    他们只说半妖。

    苏缈有一百句可以反驳,但?她?直到现在依然一字未提。

    街头的纠纷,很快引来巡逻的官兵。

    带头的正是?那位张巡检。这个人,苏缈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了?。

    这人远远瞄了?眼被?困中心的雁山众人,眼底讥诮毫不掩饰。

    都以为他要驱赶人群,不想?,他却大声下令:“在场的父老乡亲,切不可推挤,小心踩踏!”

    全不曾有驱赶的举动。

    张巡检这态度,无疑是?一种鼓励。

    没让罢手?!

    原本见巡逻队来而有所收敛的人群,便有人撑腰了?似的,开始怒砸东西。石头、破瓦,菜叶子?……有什么扔什么。

    苏缈忙解了?披风,将几个小的挡在后面。

    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得噼里啪啦。不过眨眼,满地的烂菜叶子?,瓶瓶罐罐。

    这样的走向,让人好生窝火。

    玬珠实在是?忍不了?!

    苏缈却再次按住她?的手:“听我的,别?乱来。”

    “姐姐!”

    “姐姐?!”宋林风也气得跺脚,忍无可忍了?都。

    这些根本都是?刁民嘛!

    苏缈摇了?摇头,一脸平静:“你们也知道,泰州兵变了?。如?今人人头上?悬着一把刀,任谁都不痛快。自古以来,平头百姓命如?草芥,所以他们愤怒、焦躁、憋屈……结果恰在我这里找到个宣泄的口子?,难免就激越一些。”

    “可冤有头债有主,凭什么把气撒在你身上?!”宋林风咽不下这口气。

    苏缈轻皱眉头。这样的场面,她?已不是?第一次见。

    被?骂被?打,被?追杀,还要背黑锅……半妖的日子?,一直不就是?这样。

    她?早就能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喊打喊杀。

    其实,同为草芥,何必互相?为难。

    人与半妖,同是?这片天地中一样悲惨的生灵,不去堵死那苦难的源头,倒把精力浪费在相?互的争斗中,那便永无宁日。

    打架,她?擅长,但?没有意义的架,她?不想?打。

    额头的伤口已经很快结痂了?,并不怎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