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想?宣泄,不论我们做什么,解释还是?还击,只会有一个结果——激化矛盾。我不仅是?半妖,还是?雁山弟子?,搞砸了?我还能逃……”

    停顿下,无奈道,“可雁山,逃不了?。”

    要不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陈慕之都挨了?不知谁人一脚,他都还没拔剑。

    功夫再高?,也比不过唾沫星子?呀。

    “是?我连累你们。委屈你们先让这些人骂个痛快,他们骂够了?,气消了?,才有心情讲道理。”

    围观的人群把他们围堵在这里,足足半个时?辰。

    因他们都是?练家子?,这些人便只能围堵,半个时?辰过去也没能把他们怎么样。

    直到把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想?骂的话全都骂了?,渐渐的,人群竟真的消停下去。

    果然如?苏缈所说,没有对骂的,又怎么骂得起劲。

    那张巡检骑在马上?,见局面竟然自己稳了?下去,脸上?略有些失望。

    不知为何的,人群里有妇人开始小声地哭。

    方才只顾一场宣泄,宣泄过后却是?茫然。

    不知不觉中,劝架的声音竟又听得见了?。

    “真当?人家没本事还手么,瞧瞧都被?你们打成啥样儿了?!”

    “算了?算了?,上?雁山去要说法,也比把人堵在这里欺负好。”

    “口口声声说着半妖伤人,那现在伤人的是?谁?!”

    “钱老二,那年饥荒你把吃的藏起来,饿死妻儿老小,单你一个活下来!你还有脸在这儿骂半妖!”

    “你瞎说,老子?没有!”

    苏缈放下披风,打量了?人群一番,终于缓得一口气。

    挡在最前面的师兄弟仨,身上?挨了?好几下,乔六眼睛都肿了?,此刻也终于能坐下喘会儿气。

    既然消停下去,接下来是?不是?该听她?说了?。

    苏缈正要开口,忽然将眼睛一眯,手指连忙摸到腰际。

    一把飞刀破空甩出。

    人群立时?惊叫起来,尚未来得及躲,那飞刀已扎到了?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谁喊的一声:“快打!不能给她?机会报复!”

    本就心神无主的众人惊惶不已,紧接着又是?一轮打砸,竟连长条板凳都甩了?过来。

    苏缈躲避不及,又被?不知什么硬物砸了?胸口,差点儿呕出口血来。

    “别?打了?!都别?打了?!是?个偷儿!”

    激愤的人群听得这声喊,相?继停手,回头一瞧,见一男子?拉着个瘦猴挤出来。

    那瘦猴龇牙咧嘴,被?提高?着一只手,手背上?深深扎着把飞刀。

    正是?苏缈刚才扔出去的。

    呃……四下一片寂静。

    苏缈这轮打挨得忒冤,她?不过就是?抓了?个扒手。

    那小贼怀里抖出来足足八个钱袋子?,都是?刚才趁乱摸的。

    情况就这么的,变得一言难尽。

    那谁手里差点砸出来的萝卜,默默藏了?回去。

    便是?在这个时?候,粮铺掌柜终于瞅到机会,跑到人群中间,大声劝道:“哎呀,自己人打什么打呀!人家苏女侠刚刚才在我们粮铺撂下五百两银子?,要我们去各处庄子?多收点儿粮囤下,以备不时?之需。”

    他伸出五个指头,五百两啊,那可是?五百两啊!

    全换成大米,全城施粥能撑个把月呢。

    满街的人都愣住了?。

    那谁手里的瓦片,也默默藏了?回去。

    掌柜的义愤填膺:“人家雁山统共就几口人,哪里吃得完这么些粮,还不就跟前些年一样,是?备下施粥的!”

    有他这番话,人群鸦雀无声,唯独那老妪还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着半妖。

    “死去吧……死去吧……”

    她?疯疯癫癫的,骂出那些也是?情有可原,可这满大街的人不一样,方才却跟她?一样失了?智似的。

    怎么就拿别?人撒气了?呢,怎么就失控了?呢?那分明是?个好妖,雁山派也都是?好人啊。

    人群悄然开始反省,意味着闹剧终于过去。

    曾书阳上?前,抽回苏缈的飞刀,痛得那偷儿龇牙咧嘴。

    尽管心头憋屈,无端挨了?这么一顿打,陈慕之还得对众人好言好语。

    “各位!我师妹素来良善,多有侠义之举,我师父看中她?的品行?,才会收她?入门?。她?与别?的半妖不同,又或许,是?我们对半妖偏见太多,将极端之事当?做了?寻常……今日种种,她?不会放在心上?,往后再来城中,还请诸位包容。”

    人群里相?继回应起“那是?那是?……一定一定……对不住了?之类”。

    苏缈稍稍整理仪容,向左一礼,向前一礼,向右又行?一礼,对众人大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