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血瞳照天坛，宫阙墨龙破云渊
皇城的街巷在夜色中扭曲延伸，似一张巨大的蛛网，每条巷弄都是蛛丝，而楚云一行人，便是网上挣扎的飞蛾。
楚云走在最前，混沌道瞳全力运转。
左瞳泛起灰蒙蒙的光，如雾里看花，却能穿透砖石瓦砾，清晰“看见”地下三丈深处，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脉络——九幽噬魂大阵的阵纹，如千百条暗红毒蛇盘踞地脉，吞吐着整座皇城的生命精气。
绝大多数能量流向皇宫天坛方向，汇成一条猩红血河。
但楚云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右瞳白光流转，推演吉凶的灵觉在疯狂示警。道瞳视野里，有三缕极细的能量支流，几乎与主脉融为一体，却在中途悄然转向，如狡诈的分流，蜿蜒伸向……国师府废墟方向？
更诡异的是，那三缕能量并非纯粹的噬魂阴力，反而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润如春日暖玉的生机波动！
这气息……
楚云瞳孔骤缩——与洪老修行的《浩然正气诀》，同出一源！
“怎么会？”他心中如投入巨石的深潭，涟漪狂涌，“大阵能量中，为何会有洪老的功法气息？”
正此时，前方巷口传来沉重的甲胄摩擦声，如铁石交击，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止步。”
楚云抬手，十人瞬间贴附巷壁，气息收敛如石。他自己则如一缕青烟，悄然飘至巷口阴影处，窥探外间。
月光惨白，照出一队五十人的禁军巡逻队。
这些士兵踏着整齐却死板的步伐，眼瞳空洞如枯井，脖颈处蔓延出蜘蛛网般的灰黑咒文——噬魂咒已深入骨髓，将他们炼成了行走的咒傀。
队伍中央，三架铁笼囚车轧轧前行。
笼中蜷缩着七八个男女，皆被扒去外袍，只着单薄囚衣。他们脖颈上烙印着猩红的“祭”字，如烙铁烫出的耻辱印记。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最大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绝望的惊恐，如待宰的羔羊。
“血祭活人……”楚云眼神一寒。
他悄然绕至队尾，指尖轻弹，一缕细如发丝的灰白混沌之气飘出，如毒蛇寻穴，悄无声息地钻入最后一名禁军士兵的后颈。
“搜魂·溯影！”
神念如针，刺入识海。
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楚云眼前炸开——
三日前，子时。国师府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
白发苍老的洪老浴血杀出重围，紫金国师袍已破烂不堪，胸前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血。他身后是追杀的噬魂教众，前方是围堵的禁军弓弩手。
“洪老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追兵中，一名黑袍长老狞笑。
洪老却忽然停步，仰天狂笑，白发在烈焰中狂舞如疯魔：“尔等鼠辈，也配取老夫性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
那黑影笼罩在翻滚的墨黑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猩红眼瞳穿透雾气，冷漠如万古寒冰。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洪老胸口，轻轻一点——
“噗嗤！”
洪老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心脏位置被洞穿！鲜血如泉喷涌，他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就在这濒死时刻，洪老竟对那黑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复杂难明，有嘲讽，有释然，有某种深藏的谋划得逞的快意，甚至还有一丝……悲悯？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楚云猛然收回神念，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那名被搜魂的禁军士兵软软倒下，眼耳口鼻渗出黑血，已是神魂破碎而亡。
楚云退回阴影，脸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那个笑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大人？”身后，林晚压低声音询问。
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云与寒意。眼下不是深究之时，他们如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按原计划，行动。”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磨砂的铁石：
“林晚，你带四人在东侧‘青龙坊’布‘破阵锥’。墨羽，你带四人在西侧‘白虎街’布‘万剑匣’机关阵。记住，阵眼要埋在三尺深的地下，以‘隐灵符’遮蔽气息。”
“余下两人随我，直插观星台。”
楚云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一炷香后，无论成果如何，全部撤回观星楼汇合。若遇涅盘境以上敌人……立刻引爆‘遁空符’撤离，不得恋战！”
“是！”
众人凛然应诺，如花瓣散入夜色，悄无声息。
楚云带着精通阵法的苏晴与擅长疗伤的赵萱，继续向皇宫深处潜行。
越靠近皇城核心，巡逻密度越是惊人。
不仅有三五成队的咒傀禁军，更有噬魂教的黑袍教徒穿插其间。这些人修为普遍在返虚境以上，领头者甚至达到了问道巅峰，周身血雾翻腾，所过之处连青石板都被腐蚀出嗤嗤白烟。
“用‘无影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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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低喝，三人同时捏碎怀中墨玉符箓。
“咔嚓——”
符箓炸开，化作淡灰色雾气包裹全身。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将三人身形模糊、虚化，最终近乎透明，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
这是楚云结合混沌之道与虚空秘法新创的遁术，虽只能维持百息，但隐匿效果极佳，只要不主动攻击或触碰禁制，便是规则境强者也难以察觉。
三人如三道幽灵，在街巷屋脊间飘掠。
避开七队巡逻，破解三道警戒禁制——那些禁制如蛛网般密布，一旦触发便会惊动整个大阵。好在楚云的混沌道瞳能清晰“看”见能量节点，苏晴又精通阵法，总能找到最薄弱的破绽。
半柱香后，三人终于抵达皇宫内苑边缘。
眼前景象，让见惯了血腥的楚云，也心头一颤。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如今笼罩在粘稠如浆的灰黑雾气中。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翻腾，内部传出无数凄厉的嘶吼、哀嚎、哭泣声——仔细看去，雾气中竟有千百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这些人脸男女老少皆有，表情痛苦到极致，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嘶吼。
他们都是被屠戮者的神魂，被大阵强行剥离肉身，囚禁在雾气中，成为大阵运转的“怨念养料”。
“万魂噬心雾……”苏晴声音发颤，脸色惨白，“这是上古禁术，需屠杀至少十万生灵，抽魂炼魄方能成型。皇城百万百姓，恐怕已有三成遭了毒手！”
楚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的目光投向宫道。
宽阔的汉白玉宫道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具干尸。
这些尸体被抽干了所有精血，皮肤紧贴骨骼，如蒙皮的骷髅。他们以扭曲的姿势跪伏在地，胸口插着一根漆黑如墨的骨钉——钉身刻满扭曲的邪异符文，钉尾则连着一缕暗红血线，如蛛丝般延伸入地下。
尸体按照某种邪异的阵图摆放，竟组成了一幅巨大的“九幽噬魂符”！
“血祭‘养尸钉’……”赵萱捂住嘴，强忍呕吐，“他们在以活人精血温养地脉阴气，为血晶提供养分。看这数量……至少死了上万人！”
上万人。
楚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混沌道瞳穿透地面，清晰“看”到那些尸体残留的精血，正通过地下密密麻麻的阵纹，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天坛方向。八枚血晶的炼制需要磅礴到极致的气血，这些无辜者的生命，都成了祭坛上的薪柴。
而最深处那枚“混沌血晶”的空缺位置，正散发出一种饥渴到极致的波动，如饿狼嗅到血腥，如干渴者见到清泉——它在呼唤楚云的血脉，呼唤混沌道体的本源！
“走。”
楚云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率先踏入了那片死亡雾区。
灰黑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侵蚀他的肉身与神魂。但楚云体表自然流转的混沌之气，如一层无形屏障，将雾气隔绝在外。那些触碰到混沌之气的怨魂，甚至发出凄厉惨叫，被净化、消散。
苏晴与赵萱紧随其后，各自撑起护体灵光。
三人如逆流而上的鱼，在死亡雾海中艰难前行。
穿过三道宫门，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圆形广场。
地面以黑白两色玉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黑白分明，阴阳轮转。广场中央，九层白玉台阶垒起巍峨天坛，每层台阶高九尺九寸，合九九极数。
坛顶，九根盘龙金柱环绕成圈。
金柱上的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鳞熠熠生辉，龙爪锋利如钩。但诡异的是，每条金龙口中都衔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骷髅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鬼火，张口作嘶吼状，似在承受永恒的痛苦。
金柱中央，是三丈见方的血色祭台。
祭台以整块“血纹幽冥玉”雕琢而成，这种玉石只产于深渊裂隙边缘，天然蕴含深渊气息。玉台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活物般蠕动的深渊符文，每一笔符文都似用鲜血书写，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邪恶。
祭台上空，八枚血色晶体悬浮旋转。
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如红宝石，内部却封印着一道挣扎的虚影——那是被抽干精血、炼化神魂的特殊体质者，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这血色牢笼中承受永恒的痛苦。
八枚血晶如八颗小型血日，散发出妖异邪光，将整座广场映照得一片猩红。
而在第八枚血晶旁，空着一个位置。
那空缺正对太极图的阴极鱼眼，散发出恐怖到极致的吸力，如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能量——正是留给“混沌血晶”的位置。
祭坛四周，人影林立。
东侧高台，太子姬无殇身穿黑底金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龙椅。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原本俊朗的面容已瘦脱了形。但那双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猩红火焰，如深渊中窥视人间的恶鬼。周身弥漫着不稳定的、狂暴的至尊威压——显然是以某种秘法强行提升境界，代价恐怕是寿元与神魂的双重损耗。
小主，
太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玺。
那玉玺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正是象征皇权的“人皇印”。只是印中原本磅礴浩瀚的皇道龙气，如今已几乎被侵蚀殆尽，只残余几缕微弱的金光在裂纹中挣扎，如风中残烛。
太子身侧，站着祭天府主吴天成。
此人一袭紫金祭袍，袍角以暗红丝线绣满了扭曲的噬魂咒文，每一笔咒文都似活物般蠕动。他手中托着一面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罗盘表面浮现出整座皇城大阵的虚影，九条主脉、八十一条支脉清晰可见。
吴天成气息深沉如渊，站在那里便似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赫然是规则境巅峰修为，且隐隐触摸到了大成境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西侧，血雾翻腾如海。
噬魂教主何负天悬浮于空，周身血雾凝成十二尊狰狞的魔神虚影。这些魔神或三头六臂，或背生骨翼，或口吐毒焰，每一尊都散发出涅盘境巅峰的威压。
何负天面容隐藏在翻滚的血雾后，唯有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穿透雾气，冷漠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发出腐蚀的嗤嗤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至尊境初期的威压如血色潮汐，笼罩整座广场。
他身后，站着十二名气息阴冷的黑袍长老。
这些人皆是涅盘境修为，站姿如标枪般笔直，眼神空洞无神，周身死气弥漫——显然是被炼制成了“活傀”，保留了生前修为与战斗本能，却失去了自我意识。
而最让楚云心神剧震的，是祭坛北侧那个负手而立、背对众人的灰衣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须发皆白如雪，手持一根通体莹白、顶端雕琢龙首的拐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浩然正气，如春风拂面，如暖阳照雪——与洪老修行的《浩然正气诀》，同出一源！
似是感应到楚云的注视，老者缓缓转身。
月光穿透乌云，如一束聚光灯，照亮那张慈祥而苍老的脸——
鹤发童颜，长眉垂颊，双目清澈如初生婴儿，不染尘埃。嘴角噙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似在怜悯这乱世苍生，又似在嘲讽这人间荒唐。
正是国师洪老！
楚云浑身血液，在那一刹那几乎冻结。
“不可能……”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混沌道瞳疯狂运转，灰白光芒几乎要透出眼眶。他死死盯着那个“洪老”，道瞳反馈的信息却让心一点点沉入冰渊：
生命气息：浩然纯正，生机磅礴如春江奔涌，寿元约四百七十载——与洪老完全相符。
神魂波动：圆融无瑕，如琉璃宝珠，内蕴监国权柄的道韵，正与楚云怀中的国师印产生微弱共鸣——这种权柄印记，无法伪造。
功法本源：《浩然正气诀》第九重巅峰，已触摸至尊门槛——这正是洪老苦修三百年的独有境界。
因果线：与人族国运纠缠极深，如老树盘根。皇城大阵有整整三分之一的能量流向其身——这确确实实是国师权柄的象征！
无一破绽！
除非……此人就是真正的洪老！
楚云猛然想起禁军记忆中，洪老临死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大阵能量流中那缕温润的浩然之气；想起洪老“临终托付”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到极致的眸光……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测，如毒蛇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如果洪老从未真正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从皇城听澜桥初遇开始，到赠予天罗令、暗中支持东征、甚至“临终托孤”……全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三年之久的惊天布局？
目的就是让他这个身怀混沌道体的“变数”，在一次次生死历练中快速成长，如催熟果实，最终成熟到足以作为第九枚“血晶”的养分？！
“轰——！！！”
就在楚云心神剧震、几乎道心失守的刹那——
祭坛上，异变突生！
那空置的第九血晶位置，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
光柱粗如殿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染成猩红。八枚已成的血晶同时嗡鸣震颤，内部封印的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它们的精血之力被强行抽取，化作八道血河，汇入那冲天血柱之中。
吴天成高举青铜罗盘，声音如九幽寒风，响彻全场：
“吉时已至——”
“血祭，启！”
“恭迎暗影议会第三席——‘蚀魂尊者’，降临此界！”
“轰隆隆——！”
祭坛地面，那幅巨大的太极图猛然旋转起来！
黑白双鱼如活物般游动，阴极鱼眼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碎裂。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中，传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声响：
有千万颗牙齿在咀嚼骨肉的“咔嚓”声；
有无尽怨魂在深渊中嘶吼的哀嚎声；
有某种古老、庞大、邪恶到极致的存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的呼吸声——那呼吸沉重如闷雷，每一次吐纳都让整座皇城在震颤！
深渊的通道，正在打开。
而就在这天地色变、万鬼哭嚎的时刻——
楚云怀中的国师印，忽然变得滚烫如火！
印中，一缕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细针般刺入他识海。
那赫然是洪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复杂到难明的叹息，如垂死老者的最后呢喃：
“楚云……”
“来祭坛。”
“为师……等你很久了。”
楚云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怀中，国师印正在微微发光，那光芒温润如玉，却让他心底寒意狂涌。
去，还是不去？
这究竟是陷阱，还是……最后的真相？
而就在他迟疑的刹那——
“咚！”
“咚！”
“咚！”
青龙坊、白虎街方向，同时传来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破阵锥，启动了！
楚云走在最前，混沌道瞳全力运转。
左瞳泛起灰蒙蒙的光，如雾里看花，却能穿透砖石瓦砾，清晰“看见”地下三丈深处，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脉络——九幽噬魂大阵的阵纹，如千百条暗红毒蛇盘踞地脉，吞吐着整座皇城的生命精气。
绝大多数能量流向皇宫天坛方向，汇成一条猩红血河。
但楚云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右瞳白光流转，推演吉凶的灵觉在疯狂示警。道瞳视野里，有三缕极细的能量支流，几乎与主脉融为一体，却在中途悄然转向，如狡诈的分流，蜿蜒伸向……国师府废墟方向？
更诡异的是，那三缕能量并非纯粹的噬魂阴力，反而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润如春日暖玉的生机波动！
这气息……
楚云瞳孔骤缩——与洪老修行的《浩然正气诀》，同出一源！
“怎么会？”他心中如投入巨石的深潭，涟漪狂涌，“大阵能量中，为何会有洪老的功法气息？”
正此时，前方巷口传来沉重的甲胄摩擦声，如铁石交击，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止步。”
楚云抬手，十人瞬间贴附巷壁，气息收敛如石。他自己则如一缕青烟，悄然飘至巷口阴影处，窥探外间。
月光惨白，照出一队五十人的禁军巡逻队。
这些士兵踏着整齐却死板的步伐，眼瞳空洞如枯井，脖颈处蔓延出蜘蛛网般的灰黑咒文——噬魂咒已深入骨髓，将他们炼成了行走的咒傀。
队伍中央，三架铁笼囚车轧轧前行。
笼中蜷缩着七八个男女，皆被扒去外袍，只着单薄囚衣。他们脖颈上烙印着猩红的“祭”字，如烙铁烫出的耻辱印记。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最大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绝望的惊恐，如待宰的羔羊。
“血祭活人……”楚云眼神一寒。
他悄然绕至队尾，指尖轻弹，一缕细如发丝的灰白混沌之气飘出，如毒蛇寻穴，悄无声息地钻入最后一名禁军士兵的后颈。
“搜魂·溯影！”
神念如针，刺入识海。
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楚云眼前炸开——
三日前，子时。国师府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
白发苍老的洪老浴血杀出重围，紫金国师袍已破烂不堪，胸前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血。他身后是追杀的噬魂教众，前方是围堵的禁军弓弩手。
“洪老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追兵中，一名黑袍长老狞笑。
洪老却忽然停步，仰天狂笑，白发在烈焰中狂舞如疯魔：“尔等鼠辈，也配取老夫性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
那黑影笼罩在翻滚的墨黑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猩红眼瞳穿透雾气，冷漠如万古寒冰。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洪老胸口，轻轻一点——
“噗嗤！”
洪老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心脏位置被洞穿！鲜血如泉喷涌，他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就在这濒死时刻，洪老竟对那黑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复杂难明，有嘲讽，有释然，有某种深藏的谋划得逞的快意，甚至还有一丝……悲悯？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楚云猛然收回神念，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那名被搜魂的禁军士兵软软倒下，眼耳口鼻渗出黑血，已是神魂破碎而亡。
楚云退回阴影，脸色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那个笑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大人？”身后，林晚压低声音询问。
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云与寒意。眼下不是深究之时，他们如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按原计划，行动。”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磨砂的铁石：
“林晚，你带四人在东侧‘青龙坊’布‘破阵锥’。墨羽，你带四人在西侧‘白虎街’布‘万剑匣’机关阵。记住，阵眼要埋在三尺深的地下，以‘隐灵符’遮蔽气息。”
“余下两人随我，直插观星台。”
楚云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一炷香后，无论成果如何，全部撤回观星楼汇合。若遇涅盘境以上敌人……立刻引爆‘遁空符’撤离，不得恋战！”
“是！”
众人凛然应诺，如花瓣散入夜色，悄无声息。
楚云带着精通阵法的苏晴与擅长疗伤的赵萱，继续向皇宫深处潜行。
越靠近皇城核心，巡逻密度越是惊人。
不仅有三五成队的咒傀禁军，更有噬魂教的黑袍教徒穿插其间。这些人修为普遍在返虚境以上，领头者甚至达到了问道巅峰，周身血雾翻腾，所过之处连青石板都被腐蚀出嗤嗤白烟。
“用‘无影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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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低喝，三人同时捏碎怀中墨玉符箓。
“咔嚓——”
符箓炸开，化作淡灰色雾气包裹全身。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将三人身形模糊、虚化，最终近乎透明，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
这是楚云结合混沌之道与虚空秘法新创的遁术，虽只能维持百息，但隐匿效果极佳，只要不主动攻击或触碰禁制，便是规则境强者也难以察觉。
三人如三道幽灵，在街巷屋脊间飘掠。
避开七队巡逻，破解三道警戒禁制——那些禁制如蛛网般密布，一旦触发便会惊动整个大阵。好在楚云的混沌道瞳能清晰“看”见能量节点，苏晴又精通阵法，总能找到最薄弱的破绽。
半柱香后，三人终于抵达皇宫内苑边缘。
眼前景象，让见惯了血腥的楚云，也心头一颤。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如今笼罩在粘稠如浆的灰黑雾气中。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翻腾，内部传出无数凄厉的嘶吼、哀嚎、哭泣声——仔细看去，雾气中竟有千百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这些人脸男女老少皆有，表情痛苦到极致，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嘶吼。
他们都是被屠戮者的神魂，被大阵强行剥离肉身，囚禁在雾气中，成为大阵运转的“怨念养料”。
“万魂噬心雾……”苏晴声音发颤，脸色惨白，“这是上古禁术，需屠杀至少十万生灵，抽魂炼魄方能成型。皇城百万百姓，恐怕已有三成遭了毒手！”
楚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的目光投向宫道。
宽阔的汉白玉宫道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具干尸。
这些尸体被抽干了所有精血，皮肤紧贴骨骼，如蒙皮的骷髅。他们以扭曲的姿势跪伏在地，胸口插着一根漆黑如墨的骨钉——钉身刻满扭曲的邪异符文，钉尾则连着一缕暗红血线，如蛛丝般延伸入地下。
尸体按照某种邪异的阵图摆放，竟组成了一幅巨大的“九幽噬魂符”！
“血祭‘养尸钉’……”赵萱捂住嘴，强忍呕吐，“他们在以活人精血温养地脉阴气，为血晶提供养分。看这数量……至少死了上万人！”
上万人。
楚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混沌道瞳穿透地面，清晰“看”到那些尸体残留的精血，正通过地下密密麻麻的阵纹，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天坛方向。八枚血晶的炼制需要磅礴到极致的气血，这些无辜者的生命，都成了祭坛上的薪柴。
而最深处那枚“混沌血晶”的空缺位置，正散发出一种饥渴到极致的波动，如饿狼嗅到血腥，如干渴者见到清泉——它在呼唤楚云的血脉，呼唤混沌道体的本源！
“走。”
楚云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率先踏入了那片死亡雾区。
灰黑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侵蚀他的肉身与神魂。但楚云体表自然流转的混沌之气，如一层无形屏障，将雾气隔绝在外。那些触碰到混沌之气的怨魂，甚至发出凄厉惨叫，被净化、消散。
苏晴与赵萱紧随其后，各自撑起护体灵光。
三人如逆流而上的鱼，在死亡雾海中艰难前行。
穿过三道宫门，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圆形广场。
地面以黑白两色玉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黑白分明，阴阳轮转。广场中央，九层白玉台阶垒起巍峨天坛，每层台阶高九尺九寸，合九九极数。
坛顶，九根盘龙金柱环绕成圈。
金柱上的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鳞熠熠生辉，龙爪锋利如钩。但诡异的是，每条金龙口中都衔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骷髅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鬼火，张口作嘶吼状，似在承受永恒的痛苦。
金柱中央，是三丈见方的血色祭台。
祭台以整块“血纹幽冥玉”雕琢而成，这种玉石只产于深渊裂隙边缘，天然蕴含深渊气息。玉台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活物般蠕动的深渊符文，每一笔符文都似用鲜血书写，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邪恶。
祭台上空，八枚血色晶体悬浮旋转。
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如红宝石，内部却封印着一道挣扎的虚影——那是被抽干精血、炼化神魂的特殊体质者，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这血色牢笼中承受永恒的痛苦。
八枚血晶如八颗小型血日，散发出妖异邪光，将整座广场映照得一片猩红。
而在第八枚血晶旁，空着一个位置。
那空缺正对太极图的阴极鱼眼，散发出恐怖到极致的吸力，如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能量——正是留给“混沌血晶”的位置。
祭坛四周，人影林立。
东侧高台，太子姬无殇身穿黑底金边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龙椅。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原本俊朗的面容已瘦脱了形。但那双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猩红火焰，如深渊中窥视人间的恶鬼。周身弥漫着不稳定的、狂暴的至尊威压——显然是以某种秘法强行提升境界，代价恐怕是寿元与神魂的双重损耗。
小主，
太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玺。
那玉玺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正是象征皇权的“人皇印”。只是印中原本磅礴浩瀚的皇道龙气，如今已几乎被侵蚀殆尽，只残余几缕微弱的金光在裂纹中挣扎，如风中残烛。
太子身侧，站着祭天府主吴天成。
此人一袭紫金祭袍，袍角以暗红丝线绣满了扭曲的噬魂咒文，每一笔咒文都似活物般蠕动。他手中托着一面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罗盘表面浮现出整座皇城大阵的虚影，九条主脉、八十一条支脉清晰可见。
吴天成气息深沉如渊，站在那里便似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赫然是规则境巅峰修为，且隐隐触摸到了大成境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西侧，血雾翻腾如海。
噬魂教主何负天悬浮于空，周身血雾凝成十二尊狰狞的魔神虚影。这些魔神或三头六臂，或背生骨翼，或口吐毒焰，每一尊都散发出涅盘境巅峰的威压。
何负天面容隐藏在翻滚的血雾后，唯有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穿透雾气，冷漠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发出腐蚀的嗤嗤声，连空间都微微扭曲。至尊境初期的威压如血色潮汐，笼罩整座广场。
他身后，站着十二名气息阴冷的黑袍长老。
这些人皆是涅盘境修为，站姿如标枪般笔直，眼神空洞无神，周身死气弥漫——显然是被炼制成了“活傀”，保留了生前修为与战斗本能，却失去了自我意识。
而最让楚云心神剧震的，是祭坛北侧那个负手而立、背对众人的灰衣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须发皆白如雪，手持一根通体莹白、顶端雕琢龙首的拐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浩然正气，如春风拂面，如暖阳照雪——与洪老修行的《浩然正气诀》，同出一源！
似是感应到楚云的注视，老者缓缓转身。
月光穿透乌云，如一束聚光灯，照亮那张慈祥而苍老的脸——
鹤发童颜，长眉垂颊，双目清澈如初生婴儿，不染尘埃。嘴角噙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似在怜悯这乱世苍生，又似在嘲讽这人间荒唐。
正是国师洪老！
楚云浑身血液，在那一刹那几乎冻结。
“不可能……”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混沌道瞳疯狂运转，灰白光芒几乎要透出眼眶。他死死盯着那个“洪老”，道瞳反馈的信息却让心一点点沉入冰渊：
生命气息：浩然纯正，生机磅礴如春江奔涌，寿元约四百七十载——与洪老完全相符。
神魂波动：圆融无瑕，如琉璃宝珠，内蕴监国权柄的道韵，正与楚云怀中的国师印产生微弱共鸣——这种权柄印记，无法伪造。
功法本源：《浩然正气诀》第九重巅峰，已触摸至尊门槛——这正是洪老苦修三百年的独有境界。
因果线：与人族国运纠缠极深，如老树盘根。皇城大阵有整整三分之一的能量流向其身——这确确实实是国师权柄的象征！
无一破绽！
除非……此人就是真正的洪老！
楚云猛然想起禁军记忆中，洪老临死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大阵能量流中那缕温润的浩然之气；想起洪老“临终托付”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到极致的眸光……
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测，如毒蛇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如果洪老从未真正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从皇城听澜桥初遇开始，到赠予天罗令、暗中支持东征、甚至“临终托孤”……全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三年之久的惊天布局？
目的就是让他这个身怀混沌道体的“变数”，在一次次生死历练中快速成长，如催熟果实，最终成熟到足以作为第九枚“血晶”的养分？！
“轰——！！！”
就在楚云心神剧震、几乎道心失守的刹那——
祭坛上，异变突生！
那空置的第九血晶位置，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
光柱粗如殿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染成猩红。八枚已成的血晶同时嗡鸣震颤，内部封印的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它们的精血之力被强行抽取，化作八道血河，汇入那冲天血柱之中。
吴天成高举青铜罗盘，声音如九幽寒风，响彻全场：
“吉时已至——”
“血祭，启！”
“恭迎暗影议会第三席——‘蚀魂尊者’，降临此界！”
“轰隆隆——！”
祭坛地面，那幅巨大的太极图猛然旋转起来！
黑白双鱼如活物般游动，阴极鱼眼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碎裂。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中，传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声响：
有千万颗牙齿在咀嚼骨肉的“咔嚓”声；
有无尽怨魂在深渊中嘶吼的哀嚎声；
有某种古老、庞大、邪恶到极致的存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的呼吸声——那呼吸沉重如闷雷，每一次吐纳都让整座皇城在震颤！
深渊的通道，正在打开。
而就在这天地色变、万鬼哭嚎的时刻——
楚云怀中的国师印，忽然变得滚烫如火！
印中，一缕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细针般刺入他识海。
那赫然是洪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复杂到难明的叹息，如垂死老者的最后呢喃：
“楚云……”
“来祭坛。”
“为师……等你很久了。”
楚云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怀中，国师印正在微微发光，那光芒温润如玉，却让他心底寒意狂涌。
去，还是不去？
这究竟是陷阱，还是……最后的真相？
而就在他迟疑的刹那——
“咚！”
“咚！”
“咚！”
青龙坊、白虎街方向，同时传来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破阵锥，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