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血瞳照天坛，剑酒今夕前施援
“楚云。”
洪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如春风吹过竹林，却带着一种洞穿虚空的穿透力，径直传入楚云藏身的阴影深处。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楚云浑身寒毛倒竖——他们最精妙的隐匿遁术，在对方眼中竟如孩童捉迷藏般可笑！
七名天罗宗弟子齐齐看向楚云，眼神中闪过决然。苏晴的手指已搭在腰间匕首上，刘枫则悄然捏碎了掌心的阵盘，随时准备引爆。
楚云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沉稳如山，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回响。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一身染血的青衫，还有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七名弟子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剑已出鞘。
苏晴身形微微前倾，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她是天罗宗“影杀堂”这一代最出色的暗杀者，代号“夜枭”，曾以返虚境修为成功刺杀过问道境三重的高手。
刘枫则站在楚云左后侧，双手在袖中快速掐诀，指尖有细若游丝的阵纹若隐若现——他是宗门内最年轻的阵法天才，精通上古禁制，人送外号“璇玑子”。
其余五人皆是各峰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有返虚七重，此刻结成“七星拱月”战阵，剑气隐隐相连，在夜空中勾勒出七颗星辰的虚影。
楚云停在广场边缘，与祭坛上的洪老相隔百丈。
他抬起头，目光如剑，穿透层层血雾与夜色，死死钉在那张慈祥的脸上。
“洪老。”
两个字从齿间挤出，带着冰渣般的寒意。
“你……”楚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到底是谁？”
洪老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太多复杂难明的情绪——三分欣慰，如师长看到弟子终于成长；三分愧疚，似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有四分……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如千年古潭下的暗流。
他拄着龙头拐杖，一步步走下祭坛的九层台阶。
白色祭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每一步踏下，台阶上的尘埃都悄然避开，仿佛连天地都在敬畏这位人族国师。
“我是洪天正。”
他停在第五层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声音平和如叙家常：
“人族第八十七代国师，监国三百载，护佑皇朝五任人皇。”
顿了顿，他的笑容里忽然渗出一丝冰凉的残忍：
“也是……”
“今日要取你性命之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天坛广场的地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些原本沉寂的黑白玉石，此刻如苏醒的凶兽，表面浮现出千万道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符文如活物般从地面钻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亩的巨大罗网，每一根“网线”都是由精血与怨念凝聚而成！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八个方位，地面轰然炸裂！
八面三丈高的黑色阵旗从地底升起，旗面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的不是图案，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狰狞人脸！这些人脸男女老少皆有，表情痛苦到扭曲，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正是被大阵吞噬的十万生魂！
“九幽深渊魂旗……八方镇魂阵！”
刘枫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上古禁阵，需以十万生魂为祭，布阵者必遭天谴！洪老你……你怎敢？！”
洪老只是微笑，那笑容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早就等你了，楚云。”
祭坛顶上，太子姬无殇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黑金龙袍无风自动，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张脸，已完全看不到昔日太子的俊朗儒雅，只剩下病态的苍白与癫狂。眼窝深陷如骷髅，瞳孔深处燃烧的猩红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混沌之血……第九枚血晶……”
太子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颤抖：
“深渊主宰降临此界的最后一块拼图！楚云，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虚空抓握，仿佛已经握住了楚云的咽喉：
“三年！整整三年！从你踏入南宫府那一刻起，这场戏……就为你一人而演！”
“楚云。”
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吴天成托着青铜罗盘，从太子身侧走出。他紫金祭袍上的噬魂咒文在血光中蠕动，如千百条毒蛇苏醒。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楚云，里面翻滚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杀我独子吴龙，灭我王府满门，断我吴家百年气运……”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不仅要你的命，还要抽你神魂，炼成‘怨魂灯’，永世受幽冥之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他手中青铜罗盘骤然飞起！
罗盘悬浮在半空，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整座皇城大阵的虚影。八条主脉、六十四条支脉清晰可见，其中三条主脉的能量正疯狂涌向天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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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罗盘射出道道暗金光束，与地面上的血色符文交织、融合。刹那间，整座广场的阵法威力暴增三成！空气沉重如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阵法威压直接作用于神魂！
楚云咬牙，混沌道树在丹田中疯狂摇曳，三千道叶同时发光，勉强抵御住阵法侵蚀。但他身后的七名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个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动手吧。”
噬魂教主何负天终于开口。
他悬浮在血雾中，声音沉闷如雷，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
“别浪费时间。蚀魂尊者的意志正在降临，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十二名黑袍长老同时动了！
“哗啦啦——！”
虚空撕裂，十二条碗口粗的血色锁链从黑暗中射出！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噬魂咒力凝聚而成，表面布满倒刺般的怨魂面孔。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腐蚀的嗤嗤声，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
每条锁链都锁定一名天罗宗弟子，其中四条更是直取楚云周身要害——咽喉、心脏、丹田、眉心！
锁链未至，那股吞噬神魂的阴寒气息已扑面而来！
“结七星战阵！”
楚云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七名弟子瞬间变换方位，脚踏七星步，手中长剑同时刺出！
“天枢破军——！”
“天璇斩邪——！”
七声暴喝同时响起，七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汇成一道璀璨的剑罡！那剑罡呈北斗七星状，星光熠熠，与血色锁链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七星战阵精妙绝伦，七人气息相连，攻防一体，硬生生挡住了十二条锁链的第一轮冲击。但十二名涅盘境长老联手，威力何等恐怖？只一击，七人齐齐吐血倒退，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阵法摇摇欲坠！
苏晴的匕首崩开一道缺口，刘枫的阵盘出现裂纹，其余五人虎口崩裂，鲜血顺剑刃流淌。
楚云眼神冰冷如万古玄冰。
混沌道瞳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
左瞳灰光暴涨，如穿透一切虚妄的照妖镜，清晰洞察每一条锁链的能量流动——他看见那些怨魂面孔在锁链内部嘶吼，看见噬魂咒力如毒蛇般缠绕，更看见了……每条锁链核心处，那一枚正在跳动、如心脏般收缩膨胀的“咒力核心”！
右瞳白光流转，如天道推演，瞬息间计算出十二枚核心节点的位置、强度、以及最薄弱的攻击时机！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找到了。”
楚云轻语，右手并指如剑。
他没有拔剑，因为寂灭之剑的真身尚未完全修复，此刻召唤虚影只会损耗本源。但他不需要剑——他的手指，就是世间最锋利的剑！
“太初混沌剑……”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有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凝聚。
那气息初时微弱，转瞬间便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混沌之气在空中衍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正是混沌大道最核心的“衍化真意”！
“——破！”
一剑斩出，风云变色！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十二道细若发丝、几乎透明的灰色剑气，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刺入虚空。
下一刻——
“嗤嗤嗤嗤……”
十二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响起！
那十二道狰狞的血色锁链，仿佛被刺中了七寸的毒蛇，同时僵在半空！锁链表面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然后……
“嘭！嘭！嘭！……”
连环爆响！
十二条锁链齐齐炸裂，化作漫天猩红血雾，在夜风中飘散如雨。
十二名黑袍长老同时闷哼，身形踉跄后退。每人胸口都炸开一朵血花——那是咒术反噬！他们与锁链心神相连，锁链被破，自身必遭重创！
一时间，全场寂静。
“好剑法。”
洪老拄着拐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一步步走下剩余的四层台阶，白色祭袍在血雾中纤尘不染，如浊世白莲。但那张慈祥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圆满境三重修为，却能一眼看穿十二涅盘联手布下的‘噬魂锁天阵’的弱点，并以混沌剑气同时击破十二处核心……”
他停在楚云面前十丈处，目光如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楚云，你果然是我三百年来见过最惊艳的璞玉。若非今日之局，假以时日，你必能触摸至尊门槛，甚至……窥见那人仙之境。”
楚云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右拳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用了混沌道树三成本源。道基本已濒临崩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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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你不是真正的至尊巅峰。”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
洪老脚步一顿。
楚云盯着他，混沌道瞳全力运转，灰白光芒在眼中流转如漩涡：
“你的气息看似磅礴如海，实则根基虚浮，如沙上筑塔。威压虽强，却少了至尊境该有的‘与天地共鸣’的道韵……”
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洪老：
“你的力量……来自深渊？是那个所谓的蚀魂尊者，强行灌注给你的？”
洪老沉默了。
夜风吹过，卷起他雪白的长须。那张慈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波动——有惊讶，有赞叹，有一闪而逝的挣扎，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眼力。”
他承认了，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
“不错，我确实不是真正的至尊巅峰。三年前在方尖塔内，我的神魂被蚀魂尊者的意志污染……不，不是污染。”
洪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疯狂：
“是我主动接纳了祂！我受够了！受够了人族内斗不休，受够了皇朝腐朽堕落，受够了这葬天界万载如一日的轮回！”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问道境巅峰……圆满境……涅盘境……规则境……至尊境！
当最后一丝伪装卸去，洪老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至尊境巅峰的层次！但那威压中夹杂着浓郁的深渊气息，如腐烂的淤泥中开出的妖花，美丽而致命。
“但杀你……足够了。”
洪老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虚空开始哀鸣。
他掌心之中，有黑暗在凝聚。
那不是夜色的黑，不是墨汁的黑，而是某种吞噬一切光线、色彩、甚至概念的“虚无之黑”。黑暗在他掌心旋转、坍缩，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那手五指分明，掌纹如沟壑，每一道纹路都是由千万怨魂压缩而成。掌心处，赫然睁开一只猩红的竖瞳！竖瞳转动，冷漠地俯瞰人间，目光所及，连空气都在腐朽、崩解。
“噬魂……摘星手。”
洪老轻语，如吟诵古老的咒文。
黑色巨手缓缓压下。
没有风声，没有气浪，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窒息感。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如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后方翻滚的混沌乱流。
这一击，已触摸到“规则”的门槛！
若是普通的圆满境修士，单是这只手掌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其神魂崩溃、道心粉碎。便是涅盘境强者，面对这一击也唯有闭目待死。
但楚云不是普通人。
他仰头看着那只遮天巨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燃烧的战意。
丹田内，混沌道树在疯狂摇曳！
三千道叶片同时发光，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一种大道的感悟。虽然其中大半已经枯萎黯淡，但剩余的一百零八片叶子，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树根部的“生死光阴符文”疯狂旋转，灰绿光芒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扭曲时间的力场。
树冠之上，那枚刚刚萌芽的“虚空道叶”颤抖着，竭力汲取着周围虚空中的能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成长！
“来吧……”
楚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混沌之力，连同道树本源中最后三成未燃烧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右拳。
他的右臂开始发光。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混沌道纹，如古老的天书。血肉在道纹作用下变得透明，可以清晰看见骨骼——那骨骼并非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的灰蒙蒙色泽，表面有细密的雷霆纹路游走。
这是混沌万劫体在绝境下的自发运转！
“混沌破界——”
楚云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他右拳后拉，如弓满月，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极致，脊椎如大龙弓起。
然后，一拳轰出！
“——开天！”
拳出，天地色变！
这一拳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芒，只有一种最原始、最本质的力量——那是混沌初开时，清浊分立、阴阳初判的那一抹“开辟之力”！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透明的轨迹！轨迹两侧，左边有清气上升，演化日月星辰；右边有浊气下沉，衍化山川河岳！
虽然只是雏形，虽然只持续了一刹那，但这一拳……已触摸到了一丝“道”的本质！
黑色巨手与混沌拳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碰撞的中心，先是出现了一个极致的黑点——那是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紧接着，黑点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一切的冲击波环！
“轰隆隆隆——！！！”
巨响迟来，却如山崩海啸！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广场地面上，那些坚比精钢的黑白玉石，如脆弱的饼干般片片掀起、粉碎！八面九幽噬魂旗剧烈摇晃，其中三面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浮现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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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黑袍长老首当其冲，被冲击波狠狠撞飞，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重伤濒死！
太子姬无殇和吴天成早已退到祭坛最顶层，由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罩保护——那是人皇印最后残余的皇道龙气所化。即便如此，光罩也在剧烈颤抖，表面涟漪狂涌。
噬魂教主何负天站在原地未动，周身血雾翻滚如沸水，将袭来的冲击波尽数吸收、消融。但那血雾明显稀薄了三成，显然消耗不小。
烟尘滚滚，碎石如雨。
足足十息之后，尘埃才缓缓落定。
众人看向战场中央——
楚云半跪在地，右臂衣袖尽碎，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多处可见森森白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间汇成一小滩血泊。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辰，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而对面的洪老……
他依然站立，白色祭袍纤尘不染，但那张慈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虽然转瞬即逝，虽然微不足道，但那确实是被楚云的拳劲所伤！
“圆满境三重……”
洪老看着掌心消散的血痕，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思议：
“硬撼我三成力量的‘噬魂摘星手’，不仅未死，还能伤我……”
他抬起头，看向楚云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件艺术品，而是看一个真正的、值得尊敬的对手：
“楚云，你果然是个怪物。”
顿了顿，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化为纯粹的杀意：
“但怪物，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正要再次抬手，施展真正的杀招——
“哈哈哈！！！”
一道狂放不羁的大笑声，忽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笑声如惊雷炸响，如天河倒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豪迈，瞬间冲散了广场上凝重的杀机！
紧接着——
“锵——！！！”
一声剑鸣，清越如凤啼九天，穿透层层血雾与夜色！
众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剑光如银河垂落，自九天之外斩来！
那剑光璀璨夺目，却又不似寻常剑气的凌厉锋锐，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性的、醉醺醺的意味——就像一位喝醉了酒的诗仙，随手泼墨挥毫，却在不经意间写出了传世篇章！
剑光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如积雪遇阳，纷纷消融崩解！八面九幽深渊魂旗中，东、南、西三面的旗杆应声而断！旗面撕裂，十万生魂脱困而出，化作漫天荧光飘散！
一剑，破三旗！
“什么人？！”
洪老脸色骤变，厉声喝问。
剑光落地，却不散。
光芒渐渐收敛，从中走出一个……邋遢至极的中年人。
这人头发乱如鸡窝，上面还插着几根枯草；胡子拉碴，不知多久没刮；身上穿着一件破旧道袍，袖口和下摆打着补丁，补丁的颜色还不一样，显得格外滑稽。
最显眼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的大酒葫芦，随着走动晃晃悠悠，里面传出“哗啦啦”的酒水声。
人还未走近，一股浓郁的酒气已扑面而来。
但就是这个看似醉醺醺的邋遢汉子，让洪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如临大敌！
“何……今……夕！”
洪老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你不是在无尽魔海，与寂灭之主对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邋遢中年人——酒剑魔何今夕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胧地瞥了洪老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喝什么酒：
“洪老怪，你骗了我师弟李炽翎的徒弟，还想骗我不成？”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楚云身边，低头看了看这个半跪在地、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齿：
“小子，刚才那一拳……有几分‘开天辟地’的味道了。”
他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让楚云浑身一震，体内翻腾的气血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三成！
“你师尊李炽翎那个闷葫芦，一辈子就知道练剑、练剑、再练剑，收个徒弟倒是有眼光。”
何今夕直起身，转向洪老，醉眼中的朦胧瞬间消散，化作两道锐利如剑的寒光：
“洪天正。”
他直呼其名，声音里再无半分醉意：
“三年前方尖塔一别，你说要为人族寻一条新路……这就是你寻的新路？”
他抬手指向周围的血色符文、断裂的噬魂旗、还有祭坛上那八枚悬浮的血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投靠深渊，血祭同族，引狼入室……洪老怪，你这路……走得可真够‘新’的啊！”
洪老脸色铁青，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而祭坛顶上，太子姬无殇、吴天成、何负天三人，此刻已齐齐变色！
酒剑魔何今夕——
天罗宗上一代最惊艳的传奇，三十年前便已踏入至尊境！曾一剑荡平幽冥域三万里鬼潮，曾独闯无尽魔海与寂灭之主对峙三月而不败，曾……
他是整个人族，最接近“剑仙”之名的存在！
而此刻，他站在了楚云身前。
夜风吹过，卷起他破旧道袍的衣角。
何今夕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痛快！”
他抹了把嘴，看向洪老，眼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
“洪老怪，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来来来——”
酒葫芦往地上一顿，葫芦口有剑气喷薄而出！
“本酒鬼陪你……过两招！”
洪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如春风吹过竹林，却带着一种洞穿虚空的穿透力，径直传入楚云藏身的阴影深处。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楚云浑身寒毛倒竖——他们最精妙的隐匿遁术，在对方眼中竟如孩童捉迷藏般可笑！
七名天罗宗弟子齐齐看向楚云，眼神中闪过决然。苏晴的手指已搭在腰间匕首上，刘枫则悄然捏碎了掌心的阵盘，随时准备引爆。
楚云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沉稳如山，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回响。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一身染血的青衫，还有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七名弟子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剑已出鞘。
苏晴身形微微前倾，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她是天罗宗“影杀堂”这一代最出色的暗杀者，代号“夜枭”，曾以返虚境修为成功刺杀过问道境三重的高手。
刘枫则站在楚云左后侧，双手在袖中快速掐诀，指尖有细若游丝的阵纹若隐若现——他是宗门内最年轻的阵法天才，精通上古禁制，人送外号“璇玑子”。
其余五人皆是各峰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有返虚七重，此刻结成“七星拱月”战阵，剑气隐隐相连，在夜空中勾勒出七颗星辰的虚影。
楚云停在广场边缘，与祭坛上的洪老相隔百丈。
他抬起头，目光如剑，穿透层层血雾与夜色，死死钉在那张慈祥的脸上。
“洪老。”
两个字从齿间挤出，带着冰渣般的寒意。
“你……”楚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到底是谁？”
洪老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太多复杂难明的情绪——三分欣慰，如师长看到弟子终于成长；三分愧疚，似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有四分……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如千年古潭下的暗流。
他拄着龙头拐杖，一步步走下祭坛的九层台阶。
白色祭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每一步踏下，台阶上的尘埃都悄然避开，仿佛连天地都在敬畏这位人族国师。
“我是洪天正。”
他停在第五层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声音平和如叙家常：
“人族第八十七代国师，监国三百载，护佑皇朝五任人皇。”
顿了顿，他的笑容里忽然渗出一丝冰凉的残忍：
“也是……”
“今日要取你性命之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天坛广场的地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些原本沉寂的黑白玉石，此刻如苏醒的凶兽，表面浮现出千万道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符文如活物般从地面钻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亩的巨大罗网，每一根“网线”都是由精血与怨念凝聚而成！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八个方位，地面轰然炸裂！
八面三丈高的黑色阵旗从地底升起，旗面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的不是图案，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狰狞人脸！这些人脸男女老少皆有，表情痛苦到扭曲，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正是被大阵吞噬的十万生魂！
“九幽深渊魂旗……八方镇魂阵！”
刘枫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上古禁阵，需以十万生魂为祭，布阵者必遭天谴！洪老你……你怎敢？！”
洪老只是微笑，那笑容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早就等你了，楚云。”
祭坛顶上，太子姬无殇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黑金龙袍无风自动，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张脸，已完全看不到昔日太子的俊朗儒雅，只剩下病态的苍白与癫狂。眼窝深陷如骷髅，瞳孔深处燃烧的猩红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混沌之血……第九枚血晶……”
太子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颤抖：
“深渊主宰降临此界的最后一块拼图！楚云，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虚空抓握，仿佛已经握住了楚云的咽喉：
“三年！整整三年！从你踏入南宫府那一刻起，这场戏……就为你一人而演！”
“楚云。”
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吴天成托着青铜罗盘，从太子身侧走出。他紫金祭袍上的噬魂咒文在血光中蠕动，如千百条毒蛇苏醒。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楚云，里面翻滚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杀我独子吴龙，灭我王府满门，断我吴家百年气运……”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不仅要你的命，还要抽你神魂，炼成‘怨魂灯’，永世受幽冥之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他手中青铜罗盘骤然飞起！
罗盘悬浮在半空，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整座皇城大阵的虚影。八条主脉、六十四条支脉清晰可见，其中三条主脉的能量正疯狂涌向天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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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罗盘射出道道暗金光束，与地面上的血色符文交织、融合。刹那间，整座广场的阵法威力暴增三成！空气沉重如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阵法威压直接作用于神魂！
楚云咬牙，混沌道树在丹田中疯狂摇曳，三千道叶同时发光，勉强抵御住阵法侵蚀。但他身后的七名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个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动手吧。”
噬魂教主何负天终于开口。
他悬浮在血雾中，声音沉闷如雷，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
“别浪费时间。蚀魂尊者的意志正在降临，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十二名黑袍长老同时动了！
“哗啦啦——！”
虚空撕裂，十二条碗口粗的血色锁链从黑暗中射出！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噬魂咒力凝聚而成，表面布满倒刺般的怨魂面孔。锁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腐蚀的嗤嗤声，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
每条锁链都锁定一名天罗宗弟子，其中四条更是直取楚云周身要害——咽喉、心脏、丹田、眉心！
锁链未至，那股吞噬神魂的阴寒气息已扑面而来！
“结七星战阵！”
楚云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七名弟子瞬间变换方位，脚踏七星步，手中长剑同时刺出！
“天枢破军——！”
“天璇斩邪——！”
七声暴喝同时响起，七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汇成一道璀璨的剑罡！那剑罡呈北斗七星状，星光熠熠，与血色锁链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七星战阵精妙绝伦，七人气息相连，攻防一体，硬生生挡住了十二条锁链的第一轮冲击。但十二名涅盘境长老联手，威力何等恐怖？只一击，七人齐齐吐血倒退，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阵法摇摇欲坠！
苏晴的匕首崩开一道缺口，刘枫的阵盘出现裂纹，其余五人虎口崩裂，鲜血顺剑刃流淌。
楚云眼神冰冷如万古玄冰。
混沌道瞳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
左瞳灰光暴涨，如穿透一切虚妄的照妖镜，清晰洞察每一条锁链的能量流动——他看见那些怨魂面孔在锁链内部嘶吼，看见噬魂咒力如毒蛇般缠绕，更看见了……每条锁链核心处，那一枚正在跳动、如心脏般收缩膨胀的“咒力核心”！
右瞳白光流转，如天道推演，瞬息间计算出十二枚核心节点的位置、强度、以及最薄弱的攻击时机！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找到了。”
楚云轻语，右手并指如剑。
他没有拔剑，因为寂灭之剑的真身尚未完全修复，此刻召唤虚影只会损耗本源。但他不需要剑——他的手指，就是世间最锋利的剑！
“太初混沌剑……”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有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凝聚。
那气息初时微弱，转瞬间便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混沌之气在空中衍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正是混沌大道最核心的“衍化真意”！
“——破！”
一剑斩出，风云变色！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十二道细若发丝、几乎透明的灰色剑气，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刺入虚空。
下一刻——
“嗤嗤嗤嗤……”
十二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响起！
那十二道狰狞的血色锁链，仿佛被刺中了七寸的毒蛇，同时僵在半空！锁链表面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然后……
“嘭！嘭！嘭！……”
连环爆响！
十二条锁链齐齐炸裂，化作漫天猩红血雾，在夜风中飘散如雨。
十二名黑袍长老同时闷哼，身形踉跄后退。每人胸口都炸开一朵血花——那是咒术反噬！他们与锁链心神相连，锁链被破，自身必遭重创！
一时间，全场寂静。
“好剑法。”
洪老拄着拐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一步步走下剩余的四层台阶，白色祭袍在血雾中纤尘不染，如浊世白莲。但那张慈祥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圆满境三重修为，却能一眼看穿十二涅盘联手布下的‘噬魂锁天阵’的弱点，并以混沌剑气同时击破十二处核心……”
他停在楚云面前十丈处，目光如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楚云，你果然是我三百年来见过最惊艳的璞玉。若非今日之局，假以时日，你必能触摸至尊门槛，甚至……窥见那人仙之境。”
楚云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右拳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用了混沌道树三成本源。道基本已濒临崩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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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你不是真正的至尊巅峰。”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
洪老脚步一顿。
楚云盯着他，混沌道瞳全力运转，灰白光芒在眼中流转如漩涡：
“你的气息看似磅礴如海，实则根基虚浮，如沙上筑塔。威压虽强，却少了至尊境该有的‘与天地共鸣’的道韵……”
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洪老：
“你的力量……来自深渊？是那个所谓的蚀魂尊者，强行灌注给你的？”
洪老沉默了。
夜风吹过，卷起他雪白的长须。那张慈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波动——有惊讶，有赞叹，有一闪而逝的挣扎，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眼力。”
他承认了，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
“不错，我确实不是真正的至尊巅峰。三年前在方尖塔内，我的神魂被蚀魂尊者的意志污染……不，不是污染。”
洪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疯狂：
“是我主动接纳了祂！我受够了！受够了人族内斗不休，受够了皇朝腐朽堕落，受够了这葬天界万载如一日的轮回！”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问道境巅峰……圆满境……涅盘境……规则境……至尊境！
当最后一丝伪装卸去，洪老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至尊境巅峰的层次！但那威压中夹杂着浓郁的深渊气息，如腐烂的淤泥中开出的妖花，美丽而致命。
“但杀你……足够了。”
洪老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虚空开始哀鸣。
他掌心之中，有黑暗在凝聚。
那不是夜色的黑，不是墨汁的黑，而是某种吞噬一切光线、色彩、甚至概念的“虚无之黑”。黑暗在他掌心旋转、坍缩，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那手五指分明，掌纹如沟壑，每一道纹路都是由千万怨魂压缩而成。掌心处，赫然睁开一只猩红的竖瞳！竖瞳转动，冷漠地俯瞰人间，目光所及，连空气都在腐朽、崩解。
“噬魂……摘星手。”
洪老轻语，如吟诵古老的咒文。
黑色巨手缓缓压下。
没有风声，没有气浪，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窒息感。手掌所过之处，空间如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后方翻滚的混沌乱流。
这一击，已触摸到“规则”的门槛！
若是普通的圆满境修士，单是这只手掌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其神魂崩溃、道心粉碎。便是涅盘境强者，面对这一击也唯有闭目待死。
但楚云不是普通人。
他仰头看着那只遮天巨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燃烧的战意。
丹田内，混沌道树在疯狂摇曳！
三千道叶片同时发光，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一种大道的感悟。虽然其中大半已经枯萎黯淡，但剩余的一百零八片叶子，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树根部的“生死光阴符文”疯狂旋转，灰绿光芒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扭曲时间的力场。
树冠之上，那枚刚刚萌芽的“虚空道叶”颤抖着，竭力汲取着周围虚空中的能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成长！
“来吧……”
楚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混沌之力，连同道树本源中最后三成未燃烧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右拳。
他的右臂开始发光。
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混沌道纹，如古老的天书。血肉在道纹作用下变得透明，可以清晰看见骨骼——那骨骼并非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的灰蒙蒙色泽，表面有细密的雷霆纹路游走。
这是混沌万劫体在绝境下的自发运转！
“混沌破界——”
楚云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他右拳后拉，如弓满月，全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极致，脊椎如大龙弓起。
然后，一拳轰出！
“——开天！”
拳出，天地色变！
这一拳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芒，只有一种最原始、最本质的力量——那是混沌初开时，清浊分立、阴阳初判的那一抹“开辟之力”！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透明的轨迹！轨迹两侧，左边有清气上升，演化日月星辰；右边有浊气下沉，衍化山川河岳！
虽然只是雏形，虽然只持续了一刹那，但这一拳……已触摸到了一丝“道”的本质！
黑色巨手与混沌拳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碰撞的中心，先是出现了一个极致的黑点——那是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紧接着，黑点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一切的冲击波环！
“轰隆隆隆——！！！”
巨响迟来，却如山崩海啸！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广场地面上，那些坚比精钢的黑白玉石，如脆弱的饼干般片片掀起、粉碎！八面九幽噬魂旗剧烈摇晃，其中三面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浮现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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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黑袍长老首当其冲，被冲击波狠狠撞飞，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重伤濒死！
太子姬无殇和吴天成早已退到祭坛最顶层，由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罩保护——那是人皇印最后残余的皇道龙气所化。即便如此，光罩也在剧烈颤抖，表面涟漪狂涌。
噬魂教主何负天站在原地未动，周身血雾翻滚如沸水，将袭来的冲击波尽数吸收、消融。但那血雾明显稀薄了三成，显然消耗不小。
烟尘滚滚，碎石如雨。
足足十息之后，尘埃才缓缓落定。
众人看向战场中央——
楚云半跪在地，右臂衣袖尽碎，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多处可见森森白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间汇成一小滩血泊。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显然内腑已受重创。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辰，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而对面的洪老……
他依然站立，白色祭袍纤尘不染，但那张慈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虽然转瞬即逝，虽然微不足道，但那确实是被楚云的拳劲所伤！
“圆满境三重……”
洪老看着掌心消散的血痕，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思议：
“硬撼我三成力量的‘噬魂摘星手’，不仅未死，还能伤我……”
他抬起头，看向楚云的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件艺术品，而是看一个真正的、值得尊敬的对手：
“楚云，你果然是个怪物。”
顿了顿，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化为纯粹的杀意：
“但怪物，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正要再次抬手，施展真正的杀招——
“哈哈哈！！！”
一道狂放不羁的大笑声，忽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笑声如惊雷炸响，如天河倒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豪迈，瞬间冲散了广场上凝重的杀机！
紧接着——
“锵——！！！”
一声剑鸣，清越如凤啼九天，穿透层层血雾与夜色！
众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剑光如银河垂落，自九天之外斩来！
那剑光璀璨夺目，却又不似寻常剑气的凌厉锋锐，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性的、醉醺醺的意味——就像一位喝醉了酒的诗仙，随手泼墨挥毫，却在不经意间写出了传世篇章！
剑光所过之处，血色符文如积雪遇阳，纷纷消融崩解！八面九幽深渊魂旗中，东、南、西三面的旗杆应声而断！旗面撕裂，十万生魂脱困而出，化作漫天荧光飘散！
一剑，破三旗！
“什么人？！”
洪老脸色骤变，厉声喝问。
剑光落地，却不散。
光芒渐渐收敛，从中走出一个……邋遢至极的中年人。
这人头发乱如鸡窝，上面还插着几根枯草；胡子拉碴，不知多久没刮；身上穿着一件破旧道袍，袖口和下摆打着补丁，补丁的颜色还不一样，显得格外滑稽。
最显眼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的大酒葫芦，随着走动晃晃悠悠，里面传出“哗啦啦”的酒水声。
人还未走近，一股浓郁的酒气已扑面而来。
但就是这个看似醉醺醺的邋遢汉子，让洪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如临大敌！
“何……今……夕！”
洪老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你不是在无尽魔海，与寂灭之主对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邋遢中年人——酒剑魔何今夕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胧地瞥了洪老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喝什么酒：
“洪老怪，你骗了我师弟李炽翎的徒弟，还想骗我不成？”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楚云身边，低头看了看这个半跪在地、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齿：
“小子，刚才那一拳……有几分‘开天辟地’的味道了。”
他拍了拍楚云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让楚云浑身一震，体内翻腾的气血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三成！
“你师尊李炽翎那个闷葫芦，一辈子就知道练剑、练剑、再练剑，收个徒弟倒是有眼光。”
何今夕直起身，转向洪老，醉眼中的朦胧瞬间消散，化作两道锐利如剑的寒光：
“洪天正。”
他直呼其名，声音里再无半分醉意：
“三年前方尖塔一别，你说要为人族寻一条新路……这就是你寻的新路？”
他抬手指向周围的血色符文、断裂的噬魂旗、还有祭坛上那八枚悬浮的血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投靠深渊，血祭同族，引狼入室……洪老怪，你这路……走得可真够‘新’的啊！”
洪老脸色铁青，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而祭坛顶上，太子姬无殇、吴天成、何负天三人，此刻已齐齐变色！
酒剑魔何今夕——
天罗宗上一代最惊艳的传奇，三十年前便已踏入至尊境！曾一剑荡平幽冥域三万里鬼潮，曾独闯无尽魔海与寂灭之主对峙三月而不败，曾……
他是整个人族，最接近“剑仙”之名的存在！
而此刻，他站在了楚云身前。
夜风吹过，卷起他破旧道袍的衣角。
何今夕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痛快！”
他抹了把嘴，看向洪老，眼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
“洪老怪，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来来来——”
酒葫芦往地上一顿，葫芦口有剑气喷薄而出！
“本酒鬼陪你……过两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