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存心占这份便宜,只是比起低头去求前女友——或是更尴尬的,去求前女友如今的伴侣——把彭佳禾上学的事托付给周彦,显然更让他觉得自在。

    无论如何,人总归是要点脸面的。

    两个男人在彭佳禾全然不知情的情形下,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这姑娘接下来的“命运”。

    重回课堂,再塑人生。

    接着他们又细聊了些琐碎的安排,陆远顺便提了几点要求:最好能让佳禾住校,如果实在不行,学校也得离家近些,免得他每日接送,平添麻烦。

    “周哥,谈得怎么样?”

    房门一开,彭佳禾就凑了上来,眼里满是好奇。

    周彦比了个“搞定”

    的手势,嘴角扬起一抹笑:

    “我出手,你放心。”

    “都谈妥了。”

    “三天之内给你办成。”

    “保证让陆远再也没法整天盯着你。”

    他话里藏着几分深意。

    彭佳禾兴奋得跳起来,一把抱住周彦,像只欢腾的小雀。

    “周哥,你比我亲哥还亲!”

    她笑得眼睛弯弯,全然不知几天后自己就要再次踏进那片曾千方百计逃离的天地。

    手臂间传来少女轻盈跃动时的柔软触碰,周彦只是淡淡笑着。

    但愿这姑娘三天后还能笑得这么灿烂吧……

    先前闲聊时他就知道,彭佳禾对读书这事提不起半点兴趣。

    在海外那些年,她本就是出了名的“厌学典范”,成绩单永远惨不忍睹。

    等她知道又被塞回学校,怕是免不了一场大闹。

    不过——

    那又怎样呢?

    反正等所有手续办妥,他便会一并交给陆远。

    到时候,就该陆远亲自送这位小祖宗去上学了。

    他既花了力气又出了钱,替陆远卸下“拖油瓶”

    这个担子;那么由陆远去承受彭佳禾的怒火,也算公平交易。

    ———

    没再多留,周彦在彭佳禾依依不舍的目光里起身告辞。

    他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既然承诺三天内办成,就不会拖延。

    走出彭家小院,陆远支开了彭佳禾,独自凑到那辆保时捷911旁。

    “兄弟,”

    陆远还是不甘心被叫“叔叔”,自顾自换了个称呼,“那个……你朋友,就那天在酒吧闹着要跳楼的姑娘,你有她照片吗?”

    “嗯?”

    周彦没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他,“怎么突然要这个?”

    “生活照就行,给我一张,有用处。”

    陆远挠了挠头,小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却没说实话——他没提想拿着江来的照片去质问江浩坤。

    跟踪江浩坤这么久一无所获,陆远也觉得这法子不长久。

    对方要么太狡猾,要么早已警觉,想抓到出轨的证据,简直难如登天。

    然而他不说,周彦却已猜出七八分。

    在原定的轨迹里,陆远因为与江来有了牵扯,又见她终日寻死觅活,始终不忍拿她的照片去对峙。

    可现在不同了——陆远根本不认识江来,自然也就没了那份顾忌。

    彭家宅院外。

    那辆保时捷911的引擎早已熄灭,车厢里只余下昏黄的顶灯映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陆远伸手讨要照片时,指节微微绷紧,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筹码。

    周彦几乎在瞬间就窥破了他的意图——这人打算拿着照片直奔江浩坤对质。

    若真让他捅破那层窗户纸,认出江来原是江浩坤的亲妹妹,自己先前布下的局便全成了笑话。

    不能让他得逞。

    周彦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想去找江浩坤摊牌,是吧?”

    陆远一愣,那双总带着几分浑不吝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茫然。

    他怎么知道?

    “你和江浩坤,还有你那位前女友——现在该叫江浩坤的现任了——这些纠葛,彭佳禾都同我聊过。”

    周彦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目光朝院门方向偏了偏。

    陆远跟着瞥过去,正瞧见门缝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见他的视线就缩了回去。

    他咬咬牙,腮帮子紧了紧。

    这小丫头……要不是顾及她心里还揣着病,他今晚非揪着她耳朵训一顿不可。

    家里那点狗血破烂事,也敢随便往外倒?

    周彦没理会他脸上青红交错的神色,只将声音放低了几分,像在聊一桩寻常道理:“其实,对峙不对峙,真有那么要紧吗?你心里早就清楚 ** 是什么了,对吧?”

    他顿了顿,留给陆远一丝喘息的空隙,才继续往下说:“既然早就有了判断,何必非要去讨个口头上的认罪?江浩坤承不承认,会影响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吗?”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这事说穿了,不过是江浩坤亏待了你放在心上的人,而你——”

    周彦直视陆远的眼睛,“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她。

    现在看见机会,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既然如此,想追就放手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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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死死揪着所谓‘证据’不成?”

    陆远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况且,”

    周彦话锋一转,语调里添了几分沉肃,“作为一个男人,这时候把一个同样被江浩坤伤了的女人扯进浑水里……我觉得不算光彩。”

    他迎上陆远逐渐聚焦的目光,最终斩断了那点念想:“所以照片我不能给你。

    于公于私,我都得护着那姑娘。”

    陆远听完,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抬手重重拍在周彦肩头,眼底那层惯有的混浊散了,透出点近乎欣赏的亮光。”够意思!”

    他嗓门敞亮,带着江湖人认兄弟时那股痛快劲儿,“你这朋友,我交了!”

    周彦那番话,其实早撞在他心坎上。

    是啊,既然认定了江浩坤不是东西,那他直接去把甘净追回来不就完了?何必绕弯子找什么出轨证据?

    真要想找,往后日子长着呢,边追边找也不耽误。

    心里那团堵了几天的浊气倏地散了。

    陆远往后靠进座椅,嘴角扬起这几天第一个舒坦的弧度。

    “兄弟,”

    他侧过头,说得郑重,“你这人,能处。

    往后有事,随时吱声。”

    “往后若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千万别客气,随时开口!”

    陆远拍着胸脯,那股江湖豪气又涌了上来。

    周彦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陆叔,别以为说几句亲近话,账就能抹了。

    上次在超市借的那些,您可答应过会还的。

    要不……咱们趁早结清?”

    话音落下,周彦指尖一按,身下的保时捷911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只留陆远怔在原地,衣角在风里凌乱地掀动。

    **浦东新区这间暂居的屋子里,蒋鹏飞出门筹钱尚未归来。

    家中只剩祖母、黛茵与蒋南孙三人。

    在女儿南孙的帮忙下,从未下过厨的黛茵,总算把晚饭端上了桌。

    西红柿炒蛋、清炒白菜、辣椒肉片、一碗蛋花汤,加上白米饭——简单三菜一汤,与从前蒋家动辄十几碟的家常排场自是天差地别。

    老太太这回却没多说什么。

    昨日她已絮叨过,反被孙女一顿直怼,于是今天也默然了许多。

    既成事实,南孙和黛茵能做成这般,已属不易,她再挑剔也无用。

    饭菜摆好,三人相继落座。

    “南孙,给你父亲打过电话没有?怎么还不回来?”

    主位上的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发问。

    “打了,爸说晚上不回来吃。”

    南孙一边盛饭一边应道。

    老太太眉头顿时蹙紧,脸上密布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借不到钱便罢了,饭总该回来吃。

    再去打个电话,叫他回家。”

    语气里仍是掩不住的关切,哪怕儿子早已捅下天大的窟窿。

    南孙瞥了祖母一眼,心底无奈摇头。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话当真不假。

    父亲蒋鹏飞落到今日,祖母岂能脱开责任?家中遭此变故,她也只是最初得知时淡淡瞪了几眼,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倒惦记起儿子吃饭这等小事了。

    重男轻女,未免太过明显。

    自己这两日没去学校,也未去公司,又何曾听过祖母一句问候?

    “奶奶,别操心爸了。

    他在电话里说已在朋友那儿用过饭,借钱的事恐怕要晚些才回,让我们不必等,早点休息。”

    南孙将饭碗轻放在老太太面前,“先吃饭吧。”

    老太太却没动筷子,静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若在以往,蒋家的规矩是祖母未动筷,谁也不能先吃。

    可这一次,南孙仿佛没看见,夹了片肉放到母亲黛茵碗中:“妈,这两天累坏了,多吃点肉补补。”

    黛茵看了看女儿,又望向正注视着自己的婆婆,随即默默将肉送入口中。

    老太太脸色一沉,感到某种无形的地位正被摇动。

    “唉——”

    她又叹一声,把碗在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嗓音冷了下来,“家里没个男人,果然规矩就乱了。

    鹏飞一个人在外头奔波,连口热饭都顾不上,这一屋子的女人,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南孙听罢,轻轻抿住了唇。

    晚餐前的气氛有些凝滞。

    蒋南孙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桌沿停留片刻。

    她想起周彦早些时候在电话里说的话——“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清楚。”

    于是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坐在主位的祖母。

    “奶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寂静的水面。

    老太太正要举箸的手顿了顿。

    “如果您非要这样讲的话,”

    蒋南孙继续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平稳,“那我必须提醒您一件事——蒋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这屋里任何一个您口中‘帮不上忙’的女人造成的。”

    她顿了顿,看见祖母的眉头皱了起来。

    “全都是您一直引以为傲的男丁,您的儿子,一手造成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仿佛要让每个字都沉进空气里,“至于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您儿子在外头如何,我不清楚。

    但至少现在,您还能有屋檐遮头,有热饭可食,靠的正是您口中这两个‘没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