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全然会错了意,将陆远笨拙的关切误解为精神失常的发作。

    那些看似怪异的行为,实则是陆远从甘净处得知彭佳禾心结难解后,试图以自己笨拙的方式陪伴她、开导她。

    只可惜,方法拙劣,心意传达得南辕北辙。

    在彭佳禾看来,这与折磨报复无异。

    笑意过后,周彦回复道。

    “下午你们都在住处?我过来一趟。”

    “在!热烈欢迎!”

    彭佳禾几乎是秒回,并附上一个锣鼓喧天、横幅招展的动图。

    她已被陆远那套“关怀”折磨得不堪其扰,在她先入为主的判断里,陆远正游走在某种精神障碍的边缘。

    此刻,她殷切盼望着周彦这个“正常人”前来解救。

    与彭佳禾约定时间后,周彦也结束了早餐。

    他换好衣衫,驾驶那辆保时捷911 turbo s,驶向蒣嘉汇大厦的方向。

    身为体贴的伴侣,在女友特殊时期给予持续关怀是分内之事。

    细节往往最能见真心,他自然不会在此有所疏忽。

    昨日的问候属于昨日,今日的温暖亦不可或缺。

    约莫一小时后,蒣嘉汇大厦附近的蔓零粥铺。

    周彦接上午休的朱锁锁,一同来到这家小店。

    “两碗南瓜枸杞粥,一份红糖糍粑,一份小酥肉,四只港式热蛋挞……”

    他未征询朱锁锁意见,难得主动决定了餐点,“再加一杯红糖姜茶。”

    这些餐点里,仅有一碗南瓜枸杞粥是为自己点的——毕竟他用过早餐不久。

    其余皆是特意为朱锁锁所选。

    至于自己碗中那抹枸杞的殷红,个中缘由,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他没有那样一位容颜出众、身姿曼妙的女友。

    周彦却同时拥有两位。

    尽管周彦显露出些许传统的大男子气概,这番举动却并未招致朱锁锁的不快。

    恰恰相反。

    听见周彦所点的餐品,朱锁锁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上,重新绽放出她标志性的明媚笑靥。

    那轮温暖的小太阳,回来了。

    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为周彦这份细致的关怀所触动。

    不论是枸杞南瓜粥,还是红糖糍粑,亦或是那热气腾腾的蛋挞……周彦选择的每一样,皆是能在女子特殊时期温养身体、驱散寒意的食物。

    如此看来,他是在意她的吧?

    否则又怎会特意带她来此共进午餐?

    况且,他大约猜到她此刻食欲不振,故而挑选的多是些温和易食的羹粥细点……

    望着朱锁锁脸上重现的光彩,周彦轻轻笑了笑。

    看来这一局,又是他略胜一筹了。

    在此,周彦不禁想稍作提醒。

    当女子身处生理期时,切莫仅以“多喝热水”

    这般笼统的言辞敷衍。

    此刻她所期盼的,是对方主动的关切,是切实的体贴。

    明白该如何做了么?

    一碗温补的粥,一碟红糖糍粑,再加一份热蛋挞,总计不过二三十元。

    换来的,却是一位女子悄然萌生的好感。

    午间,周彦静静陪着朱锁锁用完了餐。

    同时也向她说明了蒋南孙家中近来的变故。

    这算是周彦为自己稍作解释,阐明了昨夜为何未能归家陪伴正感不适的她。

    “南孙现在在哪儿?出了这么多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听闻蒋南孙家中遭遇,朱锁锁立刻坐不住了,当即起身想要去寻她。

    “别急,先把饭吃完。”

    周彦连忙按住冲动的朱锁锁。

    “有我在呢,南孙家的事都不算棘手,我都能处理妥当……你就安心待着就好。

    具体的应对之策,我已和南孙商量好了,她现在状态很稳定。”

    “倒是锁锁你,之后需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嗯?”

    朱锁锁微微一怔,“我?演戏?”

    周彦肯定地点了点头。

    随即倾身靠近她耳畔,低声解释起来:“为了……”

    午餐过后,周彦将神色惊疑、仍带着些许不安的朱锁锁送回了精言集团。

    他自己则驾车如约前往彭佳禾的家。

    抵达彭家时,陆远正与彭佳禾对着电视屏幕,手持遥控器进行网球游戏的对战。

    一见周彦出现,彭佳禾立刻丢开遥控器扑了过来。

    “天哪,哥,你可算来了!”

    她挽住周彦的手臂,回头瞥了陆远一眼,脸上写满了后怕。

    “陆远不知道又怎么了,非拉着我陪他打游戏,他以前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的……你说他是不是情况又加重了?怪吓人的。”

    彭佳禾凑到周彦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道。

    周彦不禁失笑。

    随即,他拍了拍彭佳禾的手臂,温声道:

    “放心,我这次来,就是帮你解围的。”

    “真的?”

    “哥,你要是真能让我解脱,那你就是我亲哥!”

    彭佳禾闻言,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周彦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去院子里待会儿,我和陆远谈谈。”

    小主,

    “好!”

    彭佳禾答应得干脆利落。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陆远与周彦两人。

    陆远略带疑惑地看向周彦,不明白这位彭佳禾结识的友人为何特意支开彭佳禾,独留他与自己在此。

    电光石火间,陆远脑中闪过诸多猜测。

    下一刻,他心头忽地一紧,莫名生出几分警惕。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室内,彭佳禾瘦削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鸟。

    周彦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转向坐在对面的陆远。

    “陆先生,”

    周彦开口,语气平缓却直接,“为了佳禾的状况,你打算一直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吗?”

    陆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又来了。

    这年轻人张口闭口就是“先生”,听着客气,落在他耳朵里却总带着点说不出的刺。

    他摸了摸自己略显风霜的脸颊,心里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不就是长得老成了些么?至于次次都这么提醒他?

    但念头一转,想到对方谈及的是彭佳禾的事,他还是把那股不快压了回去。

    更让他警觉的是另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佳禾心理上需要帮助?”

    陆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审视,“这件事,我们并没有对外人提起过。”

    他同样瞥了一眼窗外的身影,确认彭佳禾听不见屋内的对话,才继续盯着周彦。

    这件事本该只有甘净和他清楚……难道甘净还告诉了别人?

    “我和佳禾相识。”

    周彦回答得简洁。

    “她自己都未必清楚自己的状态,你认识她又有什么用?”

    陆远皱起眉头,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并不买账。

    周彦轻轻笑了笑,补充道:“那么,如果我也恰好认识那天为佳禾做评估的那位心理医师呢?”

    陆远一愣。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年轻人会知情……竟是两边都有交集。

    他心头的疑虑稍散,全然没有联想到当初彭佳禾踏进诊所的初衷,其实是为了他陆远。

    *?*?*

    “陆先生,你计划如何帮助佳禾走出来?就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她身边吗?”

    周彦将话题拉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果她的状态持续没有改善,你就一直这样陪下去?你的时间,真的够用吗?”

    这几句话像细针,精准地扎在了陆远最紧绷的神经上。

    他沉默了。

    周彦说得没错,这恰恰是他眼下最大的困境。

    一边是急需陪伴和引导的彭佳禾,另一边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的前缘。

    两件事都悬在心头,两件都需要他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彭佳禾需要有人守在身边,给予安全感;而关于江浩坤与甘净之间那些隐晦的纠葛,那些需要被查证、被厘清的线索,同样需要他去奔走、去追踪。

    可他只有一个人。

    时间像沙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他被迫暂时搁置了对江浩坤的调查,选择先陪伴彭佳禾,盼着她能快些好起来。

    但心底深处,焦灼感一天比一天灼人——再拖下去,万一甘净真的做出了决定,一切就来不及了。

    “医师提过,佳禾的情况属于应激性的创伤反应,需要稳定的陪伴,也需要融入同龄人的环境……”

    陆远斟酌着词句,从周彦的语气里,他隐约感觉到对方或许有别的想法。

    “那位医师还提过一个尚未完全成熟,但值得尝试的建议,”

    周彦接过话头,“你想听听看吗?”

    “什么建议?”

    陆远几乎是立刻追问,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簇光,紧紧锁在周彦脸上。

    “送她去上学。”

    周彦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佳禾还未成年,原本就该是在校园里的年纪。

    让她回到学校,接触同龄人,参与集体活动,这总比整日闷在家里无所事事要好。

    况且这样一来,你白天也能腾出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只需要……”

    话未说完,陆远已经猛地一拍膝盖!

    “上学?对,对啊!这办法好!”

    他语调上扬,带着豁然开朗的激动,“上学是好事!这样我白天就能腾出手去……”

    *?*?*

    “读高中当然好,可是……”

    兴奋的劲头过去后,现实的问题浮了上来,陆远看向周彦,眉头又渐渐拧起,“佳禾因为父亲过世,在米国那边最后一学期就没怎么去学校了。

    以她现在这种情况,还能顺利回去读书吗?”

    离开国内太久,他对如今这边的规章制度,早已生疏。

    “陆先生不必多虑,只要你点头让佳禾重返校园,我自有办法安排她入学。”

    周彦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他眼里,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难题——只要肯使些力气,送个孩子进高中读书,哪有那么复杂?即便公立的门槛实在跨不过,不还有那么多私立学校敞着大门么。

    “你真有门路?那再好不过!”

    “我答应送佳禾去学校!”

    陆远一听周彦能打点妥当,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