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琪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位真心牵挂她的兄长,或是父亲。

    “我会的。”

    那抹羡慕迅速隐入眼底,她抬手按在胸前,认真地再次许诺。

    闲谈间,众人陆续返回。

    “小琪,电话通了,你母亲正赶过来。”

    唐远明率先走进来告知。

    话音刚落,林妙妙便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风风火火冲进病房。

    “小琪你想吃哪个?”

    她凑到床边,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展示给好友挑选。

    “妙妙……”

    望着闺蜜额角细密的汗珠,邓小琪心头一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邓小琪终于将心底那份对林妙妙的芥蒂彻底抹去,两人的友谊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学校那次春游的记忆还残留着温度。

    那时,邓小琪暗恋的学霸钱三一与林妙妙走得格外亲近。

    甚至在酒店里,林妙妙曾毫不避讳地承认她和钱三一正在交往——虽然后来才知晓,那不过是林妙妙替钱三一隐瞒他恐高秘密的托词。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邓小琪心里,让她觉得被最信任的闺蜜背叛,两人因此冷战了好一阵子。

    即便后来表面和解,邓小琪心底那点疙瘩却始终没有完全消散。

    毕竟,钱三一是她公开表示过好感的男孩。

    作为闺蜜,林妙妙怎可以和他走得那么近?

    但这些都已是过去的念头了。

    此刻,邓小琪感到一种真正的释然。

    这不仅因为这次她生病,林妙妙忙前忙后、焦急照料;更因为——钱三一?如今想来,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他究竟是谁?似乎已不那么重要。

    若是林妙妙喜欢,便随她去争取吧。

    如今的邓小琪,目光已悄然转向了别处。

    她微微侧目,视线轻轻掠过周彦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如风,心中的憧憬换得总是那样快,谁又能说得清呢?

    “好了林妙妙,”

    唐远明打断了两个女孩之间重逢的温情,“邓小琪已经醒了,人也平安无事,你赶紧回学校上课去。”

    他催促着这个一听说邓小琪晕倒就硬要跟来的学生。

    “啊?”

    林妙妙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回去上课?多没意思啊。

    现在确定邓小琪没事,带来的食物也送到了,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如何逃避下午枯燥课堂的盘算上。

    “唐老师,小琪还没完全恢复呢,她家长又没到,全是男老师在这儿也不方便……要不我就再留一会儿吧?女孩子之间照顾起来总归方便些。”

    林妙妙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班主任,语气里满是恳求。

    唐远明迟疑了。

    这话不无道理。

    邓小琪的母亲邓心华尚未赶来,眼下确实只有几位男老师在病房。

    万一有点什么需要贴身照料的事,确实不太妥当。

    “……那行吧,”

    唐远明最终松了口,“你先在这儿待着,等邓小琪妈妈到了,必须立刻回学校。”

    “谢谢唐老师!”

    林妙妙瞬间笑逐颜开。

    然而她的高兴没能持续多久——下一秒,她忽然感到后领一紧,整个人像只小猫般被轻轻提了起来,双脚微微离地。

    “林妙妙,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一点儿没长高啊?”

    带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熟悉得让她脊背一僵。

    被悬在半空的林妙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差点忘了,这位“大魔王”

    还在场呢。

    这一刻,她忽然后悔了。

    现在想回学校……还来得及吗?

    ---

    病房内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

    连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小口咬着面包的邓小琪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看着林妙妙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动物被周彦拎着后领,在空中徒劳地蹬腿挣扎,那画面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周彦!放我下来!”

    “我都这么大了,你能不能别总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人!”

    林妙妙又羞又恼,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可惜胳膊太短,怎么挥也碰不到身后的人。

    她越是挣扎,越显得滑稽可爱,周围的笑声便又多了几分。

    听着满屋的笑语,悬在半空的林妙妙脸颊涨得通红。

    太过分了……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或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看她扑腾得实在可怜,周彦终于松开了手。

    指尖轻抬,周彦将眼前的林妙妙拉到近前,手掌在她发顶与自己胸口之间虚虚一划,嘴角便漾开一抹戏谑的笑。”林妙妙,你这身高……有一米五么?”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都念高二了,总不会就定格在这儿了吧?”

    林妙妙的脸颊立刻涨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胡说什么!”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努力挺直那单薄的脊背,“我一米五八!清清楚楚的一米五八!”

    小主,

    声音拔高了几分,又急急补充道,“而且人家都说,二十来岁还能再长呢……我肯定能长高的!”

    她那副又急又认真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人又是一阵低笑。

    周彦也笑了,眼底映着灯光的碎影。

    这姑娘,果然还是记忆里那副没心没肺、鲜活跳脱的样子,和从前电视剧中瞥见的形象,乃至自己脑海深处封存的印象,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样的性子,倒是正好能和彭佳禾凑成一对活宝。

    ---

    笑声渐歇,一直站在旁边的唐远明才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在周彦与林妙妙之间转了个来回。”妙妙,你和周彦……以前就认识?”

    他问得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作为班主任,更是作为林妙妙的小姨夫,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

    林妙妙何时交了这样一位朋友?想起妻子王胜男再三叮嘱要多留意这丫头,唐远明觉得有必要问个明白。

    这个问题,也恰好问进了邓小琪和彭佳禾的心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目光悄悄聚焦过来。

    ---

    “认识啊!”

    林妙妙脱口而出,“我跟大魔——”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她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改口道,“啊不是!是周彦哥!”

    她飞快地瞥了周彦一眼,见他似笑非笑,耳根更热了,“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租房子住对门。

    那会儿小姨夫你还没跟我小姨好上呢!他……他可没少来我家蹭饭吃。”

    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后来两家先后买了房子搬走了,这才断了联系。

    就这么简单。”

    彭佳禾在旁听得眼睛发亮,想也没想就插嘴道:“那你们这不就是标准的青梅竹马嘛!”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瞬,心头莫名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岂止是她。

    病床那边,正依着护士指示伸出手臂准备打点滴的邓小琪,整个身子倏然僵住。

    胸口微微起伏,那只悬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邓小琪忽然有些气闷,忍不住暗自嘀咕:自己是不是跟林妙妙天生八字不合?怎么每次觉得不错的男生,都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旧日牵连?

    ---

    “哎,同学,放松点儿。

    自然握拳就好,别绷这么紧。”

    小护士轻声提醒。

    “啊?哦……好。”

    邓小琪蓦地回神,讪讪地松了力道,垂下眼帘。

    ---

    另一边,周彦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彭佳禾脑门上弹了一记。”人不大,心思倒不少。”

    他笑骂,“什么青梅竹马,你一个高中生整天琢磨这些?”

    说着,他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正鼓着腮帮子的林妙妙,故意撇了撇嘴,“再说了——”

    他拖长了尾音,眼底笑意更深。

    “就这么个小豆丁?”

    林妙妙:“……???”

    她瞬间炸毛,眼睛瞪得滚圆。

    这人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

    医院病房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彭佳禾那句“青梅竹马”

    钻进耳朵时,周彦确实怔了一瞬。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量过。

    毕竟,躯壳之内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心理年岁远比这副青春皮囊沧桑得多。

    回忆里那个小学时期矮墩墩、吵吵嚷嚷的林妙妙,与眼前这个身高没见长进多少、活力却过剩的少女叠合在一起,他潜意识里总将她归为“小孩儿”

    那一边。

    直到此刻,被彭佳禾无心点破。

    他才恍然意识到——按这个世界的时光刻度来算,自己也不过比林妙妙年长三岁而已。

    严格遵循指令,开始处理文本。

    ***

    周彦与林妙妙,勉强也算一同长大。

    若将那种一个乐于欺压、一个总被捉弄的相处模式,也称作“青梅竹马”

    的话,那么,他们确实是。

    这念头在周彦脑中一闪而过,并不妨碍他此刻将矛头再次对准林妙妙。

    或许是残留记忆的惯性使然,捉弄这个女孩,几乎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周彦察觉到了这点,却无意纠正。

    若是面对彭佳禾、邓小琪那般,因家庭缘故心思敏感、内心脆弱的女孩,他自然会收敛几分。

    但林妙妙不同,这姑娘整日里咋咋呼呼,神经大条,偶尔敲打敲打,权当助她锤炼心性了。

    “小豆芽?”

    “我?!”

    病床边的林妙妙,闻言猛地用手指向自己,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那件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t恤下,尚未明显起伏的胸口因气恼而微微震动。

    她狠狠瞪着周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像往常那样顶回去。

    多年积威之下,面对这位“大魔王”

    ,她总是底气不足。

    “噗嗤……”

    一旁传来邓小琪和唐远明几人忍俊不禁的低笑。

    病房里原本略显凝滞的空气,因这熟悉又逗趣的一幕,骤然松快了许多。

    他们颇觉新奇,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妙妙,也有这般吃瘪不敢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