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吓了一跳。

    初见时那种摄人的寒气又散发开来,全身正慢慢变冷,她不解他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

    “我……听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想看看你怎么了。”

    “你还真费心!”

    “……我担心你有事。”她看着他有些委屈,喃喃道。

    头上一阵松风过去,急促的呼吸声更清晰起来。

    黑风双拳渐渐握起,寒星般的双目竟隐隐泛起红丝,带着妖异之色,直如狼的牙齿一般,似欲将她扯成碎片。

    俊美无比的脸缓缓放大,嘴角挂起冷笑。

    “是吗?”似从牙缝里发出的声音,低沉阴狠。

    张洁吓得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望着他。

    时间仿佛将永恒静止在这一刻。

    终于,他冷冷地吐出一口气,猛的转过身,大步走了。

    张洁呆在那里,光洁的额头淌下冷汗,望着那飞扬的黑色披风渐渐隐没在树干间,她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深处,琴声再次飘来。

    初听来略显沉重,似有无穷悲哀。

    渐渐,那琴声竟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可裂金石,似弹琴之人激动无比,满怀悲愤。

    夹着阵阵松啸,黑松林顿时充满一种肃杀之气。

    张洁听过不少古琴曲,也听过郑少凡和关盼儿弹琴,她素知古琴讲究中庸平和之美,骤然听到这般琴声倒吓了一跳。纵是她天性开朗,却也不由想起无数往事,生出凄凉之意。

    他可有许多恨事?

    不知走了多久,松林最阴暗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座木亭。

    琴旁,一个清冷的黑影,剑眉微蹙,几缕长发垂于臂上。

    张洁一愣,听到琴声以为他很激动,谁知他面上却冷淡无一丝表情。

    在这里抚琴?

    她的印象里,弹琴煮茶是很风雅的事,应该在很雅的地方,像上次关盼儿的闻琴轩那样,花香鸟语,杨柳微风。

    可他竟在这里,用平静的神情奏出这肃杀之音。

    望望四周,只有阴森森的树干,头上又一阵翻滚咆哮。

    张洁又觉得有些冷了。

    琴声在激动处,突然中断!

    空气又凝重起来。

    “黑风哥哥?”她小心翼翼地唤道。

    “我不喜欢有人擅自来这里,”他冷然截口道,“谁让你来的?”

    张洁吓得一抖,怯怯道:“我怕你……”

    冷淡的声音打断她的话,一字字道:“你如何来的。”

    “我……我自己来的。”她当然不会供出青衣。

    “胆子不小,”他邪邪一掠嘴角,目中阴狠之色再度现出,“青衣的胆子也未必够大。”

    张洁心里“咯噔”一下,忙开口分辨:“是我逼着青衣姐姐说的,不关……”

    “你不必护着她,”他并不看她,嗤道,“她却已将你卖了。”

    “可她是关心你啊。你别去怪她了。”

    “不用我去,她自会来认罪”。淡淡的声音。

    张洁一听,瞪大眼睛气愤道:“认罪?妹妹关心哥哥有什么罪?”

    “我不用。”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一时不知怎样措辞,“亲人朋友互相关心,人之常情——你不知道这么说会让关心你的人难过吗!”

    “亲人?朋友?”他突然大笑起来。

    张洁呆呆的看着他。

    笑声骤停,他冷冷一字字道:“你听清楚了,这世上,我根本不需要亲人,也根本没有值得我关心的亲人。”

    张洁怔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沉默。

    “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她强忍住眼泪,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低声道,“我走就是。”

    一低头,终于,两滴眼泪落到地上。

    她竟真的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黑风愣住,俊美的脸上渐渐露出迷惘之色。

    “你不知道这么说会让关心你的人难过吗?”

    随着那纤细的身影在树干后隐没,他心中竟莫名一痛。

    再看她方才所站之处,两点水渍在灰白的石板上沁开。

    渐渐,寒星般的眼光缓缓化作两潭深水。他从袖中抽出那条白色丝巾,微微一嗤。

    “我还会心痛么?”

    夜色降临,四周一片漆黑,她无力的靠在树干上。

    转了这么久竟找不到路出去。这片黑松林实在太大了。她没有发现,自己离来处越来越远。

    松风阵阵,巨大的黑暗如同猛兽的大口,正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

    八月的天已渐凉,夜里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