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茬找得就未免有点莫名其妙了。

    他压根没想到傅明谐这是把对孙子的气发泄到人家爷爷身上,谁让他们都姓陶。

    “小辈玩笑,陶老爷子不要介意。”

    段初言一抬手,侍者马上端来两杯酒,他拿起一杯,递给陶老爷子。

    陶老爷子脸色稍霁,接过杯子,浅尝一口,扬起笑容。

    “不行了,老头子老了,不胜酒力。”

    段初言笑了笑,把自己杯子里的一饮而尽,优雅从容。

    这个举动无疑解了陶老爷子的尴尬,告诉他自己没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晚宴请了乐队过来,弹奏的是一些柔和的世界名曲。

    周围又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或听曲跳舞,或围坐聊天。

    果然还是傅七爷会做人啊。

    这是今晚大家一致的感想。

    曲终人散。

    段初言有些倦意。

    他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就算以前执掌傅家,也是能避就避。

    这一晚下来,顿时觉得精力不济,比枪战还累。

    这世上最耗心力的,莫过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他揉了揉眉心,靠向身后软垫。

    昏昏欲睡。

    身旁坐着傅明谐,他的神色在车窗外斑驳的树影倒映下有点模糊不清。

    “七叔。”

    “嗯?”

    “……刚才为什么让那小子亲你?”

    ???

    段初言睁开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三年之约,现在还有效吧?”

    快离别时,陶然贴在他耳畔,说了这么一句话。

    三年之约?

    当时段初言挑眉,似笑非笑,看了他半晌。

    “如果你三年后,能追上明谐,我会好好考虑的。”

    拿明谐作为参照,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在他心目中,那个人是他最优秀的继承人,最亲近的亲人。

    “好,那这三年内,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请求,不要接受任何人?”

    陶然暗自苦笑,追上傅明谐,这可有些难度,但总算还有希望。

    “我尽量。”

    段初言懒洋洋地回道,但就是他这副模样,这副语气,让陶然无可救药地迷上,一点点沦陷。

    从一开始的欣赏,到现在的决心。

    陶然的唇几乎碰到他的肌肤,彼此气息缠绕,段初言的耳际被熏得微晕。

    从傅明谐的角度看,就像陶然在亲他,而他的小叔,似乎还一脸闲适惬意,没有任何不妥的模样。

    跟对他的态度,何止天壤之别。

    “他什么时候亲我了?”

    段初言只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因为我们该死的血缘关系吗?”

    傅明谐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哪里有半分在外人面前冷淡自持的样子。

    在段初言面前的他,就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委屈小孩。

    看这人因为自己的质问,面容一点点冷淡下来。

    傅明谐抓着他的袖子,将头埋入对方肩窝,闷闷的声音从他肩膀处传来。

    “七叔,你是我一个人的,就算这辈子只能是叔侄,我也不想你跟别人好。”

    段初言嘴角微微抽动。

    一个要三年之约。

    一个要他终生不娶。

    虽然他自己没什么所谓,但是被人拉扯着逼迫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只是……

    万般例外,也只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段初言突然想起那天无意间看到他藏在黑发里的银丝,心头微酸。

    “你一天不娶,我就不娶。”

    “真的?”

    傅明谐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

    段初言不再理他,闭目养神。

    傅明谐却兀自高兴不已。

    就算知道他的伤心,很可能是在博取同情而已,但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

    算了。

    谁让他叫傅明谐呢。

    这世上,总是有个例外的吧。

    “七爷,少爷,后面好像有辆车跟着我们。”

    说话的是傅家的司机老许,在傅家做了很多年,深得傅明谐信任。

    傅明谐要跟段初言独处,自然不能有太多人挤在一起,就愣是把其他的保镖都赶跑,只剩一个闻仪,坐在前座,老许旁边。

    也亏得这两人心理素质过硬,对刚才一幕,愣是忍住不出声。

    为人手下,首要一点,就是嘴严。

    老许这么一说,闻仪马上紧张起来,眼睛看向车子观后镜。

    果然见到一辆黑色别克开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不紧不慢地缀着。

    “少爷,怎么办?”

    “甩掉他。”傅明谐冷冷道。

    老许应声加速,车子开到十字路口,又突然一个大转弯,往右一拐。

    幸好现在是深夜,马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七弯八绕又跑了一段,还来不及喘口气,后面那辆车又出现在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