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没有本金,不像那些有家底的商人可以倒卖货物,积聚钱财,他起初便从河里捞一些河鱼河蟹,拉到市面上卖了,赚一点微薄的利润。

    后来,他沿河到了南疆,在那处打捞鱼虾的时候,却染了一种怪病。

    当地的大夫都说治不了,要他去天山上找圣女,道这个病是圣河的诅咒,只有得到天神承认的圣女,能够化解这个诅咒。

    他依言去了,圣女让他留在那里,道每日饮三次圣泉之水,几日便可痊愈。

    不过,他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个诅咒的秘密。

    当时他躲在暗处,看到圣女的女侍向泉中挥洒药粉。

    他听到她们说:

    “其实根本没有诅咒,他们只不过是得病了。”

    “是,但是那种病只有圣泉的水才能治愈。”

    “但是你知道,圣泉的水早就失去力量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在做这些。”

    “对,但是在南疆的子民心中,圣泉是永远不会枯竭的神水,圣女是天神派来为他们化解诅咒的神女,所以我们必须做这些。”

    “其实你我都明白,河中没有诅咒,他们接触河水之后会得病,只不过是因为那河水中有看不见的蛊虫罢了。”

    “我当然知道你明白,当时圣水失去灵力,圣女的地位岌岌可危,全靠一位途经此地的高僧相助,我们才没被愤怒的子民烧死在山上。高僧道破其中的玄机时,你我都在场,自然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圣泉根本没有神力,真正起作用的,不过是我们手中的这些药粉罢了。前圣女猝然而逝,故而古方断了传承,所以圣泉才会失效。”

    “是,我们如今这些药粉,也不过是照着那高僧给的方子研磨而成的。”

    “这是在欺骗我们的子民。”

    “但是你知道,我们不能说出真相,不然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失去敬畏之后,可怕的反噬。不然,你觉得高僧为什么将这方子,独独留给了我们?”

    相传圣泉只有圣女和她的女侍们才能接近,不然会招致厄运,故而南疆的子民从不敢接近此地,所以女侍们在此处闲聊,从不设防。

    可是她们没想到,今日此处藏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外乡人。

    当时还一无所有,但也不是哑巴的贾行商听完她们的话,突然跳出来,威胁她们交出药方,不然他便将圣泉的秘密昭告天下。

    可是女侍们也有几分胆魄,直言圣泉是南疆子民的信仰,他们的忠心不会被一个外乡人的三言两语动摇,若是他真的敢那么做,圣女会第一时间呼吁子民,烧死他这个忘恩负义的外乡人。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贾行商得到了药方,但是同时,他被割去了一条舌,从而永远无法道破圣泉的秘密。

    于是他变成了一个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哑巴。

    贾行商多年与河打交道,在拿到药方之后,他便潜入了那条河中,想要看看这条河与别处的有什么不同。

    后来,他在河底发现了很多别的河流中没有的、尖尖长长的水螺。

    他将那些水螺打捞出来,观察了一些接触它的人,结果发现,那些人大多都染病了。

    而后他将那药方制成的药粉添在他们的茶水中,发现他们真的短短几日便痊愈了。

    于是,他开始在南疆打捞这种钉螺,再到各地去售卖。

    没几年,他便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单靠卖钉螺他是赚不到钱的。

    他赚的是那些买了钉螺之后染病之人的,重金买药钱。

    不过,他又卖钉螺又卖药,很容易被有心人发现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有一次他就栽在了这上面,差点被人活活打死。

    后来,他便改变了方式,将钉螺卖给散在的摊贩,而制成的药丸,则在发病人数增多之后,选择一个有口碑的大医馆作为供货。

    除此之外,他还用那钉螺污染的疫水,制成了一些软膏,声称是南疆蛊虫的幼卵,可以无声无息的置人于死地,并且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解药。

    不过这件事他做的极其隐蔽,至今不过高价卖出去了数瓶而已。

    谢轻菲便是其中的买主之一。

    贾行商借此事与她搭上线之后,便暗自对她表了忠心,称之后愿意追随她。

    这次他花了大力气,投了大成本,将数车钉螺从遥远的南疆运到京城,一来,是有了靠山敢兴风作浪了,二来,是他可以借谢轻菲的手卖药。

    她得声名,他得利润,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是昨日却听说有个姑娘家,居然将他投放到杂市上的钉螺全烧了!

    这无异于断他财路,可谓不共戴天之仇。

    贾行商正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个人,却没想到,她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

    午时一过,殷夏便早早地到了西市。

    她穿过长街,走到东头,很轻易的就发现了那几个显眼的大木盆,和里面密密麻麻的钉螺。

    她想要故技重施,直接将这钉螺买断焚了,永绝后患。

    左右她如今守着一个珍馐馆,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是在她上前表明来意之后,却发现那商贩和他的那些伙计们的面色不善。

    随即,她被他们不动声色的围了起来。

    一个粗壮威猛的汉子,挪到殷夏身后,拿着木棒朝着她的肩颈抡下去。

    当殷夏察觉到时,她已经躲不开了。

    那木棒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殷夏下意识的全身紧绷。

    然而下一刻,那带着生猛力道的木棒的下落轨迹却生生一折,从殷夏的肩上滑开,速度不减的向下斜劈而去,一下子砸到了旁边一个伙计的小腿上。

    他惨叫了一声,抱着腿坐在地上哀嚎,同时不忘出言辱骂那位壮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互骂了起来,可是其他人却看到那根木棒上,楔着一枚通体乌黑的袖珍小箭。

    有人开始望向附近的屋顶和高树,想把那个暗中捣鬼的人揪出来。

    一时间倒是没什么人注意殷夏了。

    她瞅准时机,钻出他们的包围圈,提裙跑了起来。

    贾行商率先反应过来,横眉竖目的作势要追,可是脚刚一离地,就被一股霸道的力掼了回去。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心传来。

    他一低头,顿时面色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脚掌被一支黑色的箭斜着穿透了。

    殷夏已经钻入人群中跑的不见了踪影。

    贾行商忍着剧痛,慢慢坐在地上,恨极了那暗箭伤人的小人,气的直捶地。

    鸠七藏在一棵高树之上,目送着殷夏从西市那头出去了。

    然后他抬起袖箭,微微眯眼,将箭尖对准了贾行商的眉心。

    嗖的一声,黑箭破空而去。

    那小箭正中贾行商的眉心,他惊愕的睁大眼,好像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就那样倒了下去。

    鸠七收回手,留意着殷夏的身影,写了一张字条,卷成卷儿,塞进墨鸽脚上的竹筒中。

    然后抬手将它放飞了。

    他目测了一下殷夏的方位,像一只翩翩黑燕一样飘下高树,落在房顶上,朝她追去。

    他自诩目力过人,是盯人的一把好手,可是上元灯会那天夜里,他却把人跟丢了。

    黑夜黑水,他们的画舫又远离河岸,他目力虽好,却不能夜视。

    他和鸠九丝毫不知道画舫上发生了什么。

    后来还是久等不见人归,他们才去舫上一探究竟。

    结果发现,那上面空无一人。

    黎明时分,在一处暗礁丛生的岩岸上找到他家公子的时候,他第一句便问他:“小姐呢?”

    他当时看着公子的眼神,竟有些不敢答。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属下不知。”

    姬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鸠七敢肯定,若非小姐当夜和公子在一起,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自己恐怕早就死了。

    之后那段日子,他和鸠九过的战战兢兢。

    万幸的是,小姐又出现了。

    从那天起,他就又被派到她身边了。

    鸠七停在一处高高的檐顶上,看着街那头扶着一棵小树喘气的殷夏。

    他摸了摸小臂上藏的袖箭。

    公子说过,若是事关小姐安危,行事不必有所顾忌。

    况且区区一个小商贩,想必公子轻易就能摆平。

    他和鸠九那个憨货不一样,还是有几分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