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姐的行踪与处事上,推算那钉螺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那兜售钉螺的商贩,定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况且他们一见小姐便将她围住,显然是听到风声,早有准备。

    故而,鸠七觉得他死有余辜。

    不过,若真的失手了,那他也没有办法。

    反正已经杀了。

    ......

    鸠七眼眸一动,发现殷夏又有了动作。

    她缓过来之后,掉头回了西市。

    然后雇了十几个卖劳力的壮汉,浩浩荡荡的向东头杀去。

    鸠七心头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西市东头,贾行商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他周围聚了一群指指点点看热闹的民众。

    殷夏带着人走到那处,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有些不明所以。

    她问一旁的人:“怎么了?”

    “死人了!”

    殷夏神色一变,心道,莫不是染病死的?

    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看到地上躺的竟然是那个贾行商。

    她蹲下身瞧了瞧,发现了他脚掌上和眉心处的箭。

    导致他死亡的,便是楔进眉心的那支黑箭。

    他已经死透了。

    殷夏只当他是有什么仇家,站起身不再管他,而是盯上了那几桶钉螺。

    这时候,办案的官兵吵吵嚷嚷的赶到了。

    他们驱散围观的民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尸体旁的殷夏。

    脸上带着刀疤的官兵看了看殷夏和她身周的壮汉们,一拍大腿,嚷道:“带走!”

    殷夏:???

    殷夏正色道:“大人。”

    官兵不耐烦道:“有什么冤情去公堂上说。”

    殷夏摸出一锭银子,又道:“大人。”

    官兵咳了一声,顾及到周围的民众,故而没有伸手接,只是声音缓和了许多:“你有什么想说的?”

    殷夏指了指后面那几个大盆,开口道:“劳烦大人将这些钉螺一把火烧了。”

    殷夏想了想,言简意赅的说:“这钉螺有毒,不能用手碰,请务必小心。”

    “为民除害,大人和弟兄们辛苦了,这点银子请去买点酒喝。”

    官兵暗道她这番话说的聪明,坦然接了银子,然后留了一半的人照她所言去烧钉螺,其余的,带着她去了官府。

    鸠七:我完了。

    他连忙去寻自家公子。

    等姬和赶到的时候,殷夏的堂审已经快要结束了,京兆尹正要将她暂时收押。

    很明显,贾行商死于眉心所中的暗箭,而殷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那些汉子也不过是卖力气的苦工,并不会什么高深功夫。

    而且多名民众证实,贾行商死亡时,这姑娘并不在现场。

    京官难为,审案的京兆尹也清楚,有些事不能深究,不然一个不慎,就可能得罪了某些贵人。

    那贾行商的致命伤是一枚正中眉心的小箭,京中鲜少有游侠,能有如此高深功夫的,大多是某些权贵的家臣。

    于是京兆尹便打算把这姑娘先收押,然后装模作样的查几天案,再把人放了。

    至于这个案子,就暂且拖着。

    京兆尹算盘打得噼啪响,然而殷夏听到他们要将自己扔到狱中去,有些不太乐意了。

    好端端的,我凭什么去吃几天牢饭?

    况且贵妃那里可离不了我。

    想到这里,殷夏瞬间有了倚仗。

    她咳了两声:“大人,我有一事需要禀明......”

    就在时候,外面挤作一团看热闹的人,突然自发的分开一条路。

    京兆尹看到来人,立马笑容满面,起身相迎:“姬公子,您怎么来了?”

    听到鸠七的禀报之后急匆匆赶来的姬和上上下下扫了殷夏一眼,见她无碍,于是道:“来接人。”

    殷夏从京兆尹出声那一刻便知道是他来了。

    可是她却捏了捏衣袖,强忍着没有回头。

    她想到昨日,姬和在她面前,垂眸看李叶瑶的那一眼。

    那时候,她一身的柴火味的站在一旁,是个可笑的局外人。

    殷夏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原本,她那夜近乎出逃的离开他身边,是明明白白的已经与他两断了。

    可是之后她诸事缠身,未能离京,又得知他生死未卜,便想了个法子。

    她以身为饵,认定若是他还活着,必然会出现。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当时殷夏内心深处明白,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相信,他不会放任她,将自己随随便便交予他人。

    归根结底,是殷夏相信,他曾亲口剖白的心迹。

    她相信他爱着自己。

    不出殷夏所料,那天他确实出现了。

    可是他却轻易否认了他们的过往,突然变成了一个与她初相识的陌路人。

    他变得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而且......好像不再同过往那般,总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了。

    那晚他在画舫之中说过的话,好像突然之间,一笔勾销了。

    殷夏不敢确定了。

    之后,她看着他与李叶瑶越走越近。

    那纸玩笑般的婚书,好像转瞬间变成了他的负累。

    昨夜殷夏睁着眼睛想了半宿,决定毁了这一纸婚约。

    不然牵牵绊绊的,想断也断不干净。

    她早就在那一夜给了他回答,也做出了选择。

    即便是此时回想,她也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殷夏闭上眼睛时不禁想,或许师父说的对,她是真的薄情。

    ......

    京兆尹走下来,眼睛左右瞟了瞟二人,满面堆笑:“不知这位姑娘是您的.....?”

    姬和看了殷夏一眼,轻声道:“......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哎哟......这可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殷夏低垂着头,突然捏紧了衣袖。

    她很想大声反驳他,想高声说:不是。

    可是对方是在替她解围。

    而且,如今他这样说,并无错处。

    殷夏心中生出不可排解的烦闷来。

    京兆尹连声告罪,恭恭敬敬的放了人。

    姬和督了眼立在一旁不发一言的殷夏。

    她低垂着头,鬓发挡了她的眼睛,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姬和凑近一步,微微俯身,柔声说:

    “走吧。”

    殷夏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姬和看着她的背影,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抬脚跟了上去。

    第45章

    殷夏一言不发的走在垂柳依依的河岸旁, 姬和始终不近不远的跟在她身后。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河面上悠悠荡荡的柳叶。

    姬和停在她身旁。

    殷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微不可查的闪动了一下。

    而后她垂下眸子, 又看向涌动的河水。

    柳丝被春风扬起, 殷夏轻声说:“姬公子, 我们解除婚约吧。”

    姬和很平静:“为什么?”

    为什么呢?

    殷夏握住一条柳枝,心不在焉的把玩。

    “因为我嫁人之后, 会成为一个妒妇。”殷夏将那柔嫩的柳枝一圈一圈的绕在指上, 平淡的说, “我的夫君不能有妾室, 也不能有通房。”

    “不过这太难了, 所以我不想嫁了。”

    姬和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反问:“小姐真的曾经痴缠于我吗?”

    殷夏愣了一瞬, 随即想起这是再遇姬和当日,她装疯卖傻亲口胡诌的。

    她说自己痴缠于他,惹得他心生厌恶。

    还说自己想找个有缘人共度余生。

    姬和见她不说话,侧头看她, 目光轻柔。

    他抬手摘去落在她发顶的一片柳叶,低声说:“不曾对不对?”

    “痴缠不放手的人,是不是我?”

    殷夏抬眼看他。

    他仍是那副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压力的平和样子,让人看不出, 他究竟是记起了以前的事,还是仍旧一无所知。

    他眼底一片轻漾的柔光,像个再温柔不过的陌上公子。

    殷夏收回目光。

    “不是。”她语气平平的说, “那日我与家姐说的话,全是在骗你。”

    “我们之间,没有故事。”

    姬和垂下眼眸。

    “所以,姬公子......”殷夏想干脆的做个了断。

    姬和却没让她说完。

    他突然道:

    “如果我只要你一人呢?”

    姬和看着她:“不要妾室,也不要通房,只要你一个人。”

    殷夏笑了。

    她说:“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

    “姬公子,莫要骗我了,你不可能只拥有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