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南方教内近期的话题便往往是今天季堂主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自己能否顺利抢到云云。

    马上就是饭点了,弟子们仿佛约好了一般,都提前赶到了饭堂排队。

    祁萧和季云杉也一道去了饭堂, 路上还刚好碰上了也要赶去吃饭的方霖。

    方霖精神似乎不是很好, 两只眼睛睁得都不是很开,但是见到祁萧二人还是主动向他们问了好。

    “你气色不是很好。”祁萧直言道。

    “副教主眼神也有些飘忽。”方霖一副茫然的神情, 话却一点也不拐弯。

    祁萧:“……”

    “我下午给教主算了一卦。”方霖幽幽地说道。

    “如何?”季云杉感兴趣地问道。

    方霖晃了晃脑袋,答道:“大凶啊!”

    “……你每次算的结果好像都是大凶?”祁萧扶额道。

    “事实如此。”方霖道,“教主此行不顺啊。”

    祁萧若有所思地和季云杉相互对视了一眼。

    刚被自己的右护法算了个大凶的南方此刻情况的确算不上太妙。

    话说南方在三师兄的帮助下,和大师兄他们聊了许久,最终总算是认亲成功。他用自己小时候干过的无数件蠢事换得了师兄们的信任, 相信他是如假包换的小师弟南方,只不过是换了个相似的壳罢了。

    然而回归门派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 他也将背负起为门派还债的责任了。

    大师兄不是没问起过这现有的两千灵石是怎么来的,南方也如实说了,也许是被二师兄折腾怕了,大师兄一听说这钱也是别人借的, 当即冒出一脑门子汗来。

    南方正安慰着师兄们,这钱暂时不急,门外的李二一脚就踹开了大门。

    “好哇,原来你小子也是土陵门的弟子!居然还是什么借尸还魂!”李二本来想给主子探探消息,没想到竟然听出这么个惊天奇闻来!

    “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借尸还魂!”大师兄急忙为南方辩解。

    “别想瞒我,我都听见了!”李二嘴都笑得歪到一边,“这借尸还魂可是邪法,要是让我传扬出去——”

    四师兄直接冲上去揪住了李二的衣领,怒目圆睁:“你敢说一个试试!”

    “怎么不敢说?这是我们李家的地盘!”

    “老四!”大师兄冷脸叫住了四师弟,然后转向了李二,“你想怎么样?”

    李二龇牙咧嘴笑道:“既然他也是你们土陵门的人,当然也要一起留下来做苦工了!还得给我当个使唤下人才行了!”

    “你——!”四师兄一拳揍了过去。

    他们从小都护在手心里的小师弟,给他这么个王八蛋当下人?!

    “哎呦打人了!”李二捂着挨揍的腮帮子嚷嚷道,“有人借尸——”

    大师兄和三师兄赶紧止住了他。

    “四师兄,我没关系的……”南方看了看眼前的局势,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不就是当下人,以前咱们最苦的时候我也出去做过工的啊!”

    还要过饭呢。

    “那怎么一样!”四师兄蹙眉道。

    “答不答应随你们——”李二状似轻松不在乎,“回头我就传出去叫官府的人把你们这魔修师弟带走!反正你们师父还在我们手里养着,地契也在我们手里拿着,等老头子一睁眼发现自己的门派彻底身败名裂了——”

    南方知道师父把土陵门看得很重。

    在外人看来,这个门派也许只是一帮乌合之众,连生计都得操心,可终究是师父一点一点创立起来的。

    门里还有他们这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南方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三师兄和四师兄,“我答应了。”

    还能说什么呢?

    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他魂穿的事又不好到处去说,如今是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前一刻还在纠结是否要再回去找祁萧他们借钱,现在反倒是彻底断了念想。

    南方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却仍是难受,恨不得当场把早就跑路的二师兄踹个痛快。

    他一人倒是在外面逍遥自在,把他们这些同门可是害惨了。

    方才细问了才知晓,原来二师兄把地契抵押出去后,根本不敢再回门派,又琢磨着无处可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又想着再去赌一把,看能不能把地契再给赎回来。

    没想到越赌输得越多,再加上高利贷的利息,最后欠出了一笔巨款,还差点赔上自己的一双胳膊。

    他回来后哭着哀求大师兄救他,还搬出了重病的师父作为理由,大师兄说到底不忍心,最后愣是把债扛了下来,只盼着自家师弟能重新做人。

    然而没出三天,老二就又跑了。

    准确说,李贵满压根就没限制他的行动。因为老二欠得越多,李家越是有理由压迫土陵门的人给他们做苦工。李贵满看上的是土陵门的地盘,一个二弟子的劳力他还看不上。

    李二见事情成了,当即对着南方颐指气使地命令道:“你,先去给我沏杯好茶来!”

    南方回身看了看自家的师兄们,没说什么,硬着头皮出去照做了。

    好不容易翻出了李二收着的茶叶,南方对着那空荡荡的茶杯却出了神。

    他想起在南方教的那些日子了。

    每天早上,阿花会沏上一壶热乎的好茶给他送来,偶尔大佬也愿意过来和他共品一杯香茗。

    季云杉还会做好吃的菜给他。

    阿方会拿着他的家伙追着给他算卦,结果不出意外总是大凶。

    想着想着,眼眶就湿了。

    南方抹了把眼睛,心说既然已经决定回来了,又不得不留下来还债,那就不要再贪恋从前的美好了。

    大佬对他足够好了,可他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大佬活啊。

    “呦呦呦,这沏个茶,怎么还掉眼泪了呢?”正从门口迈进来的李二见了这副情景,说道。

    南方僵着脸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过身径自去放茶叶。

    李二凑了过来:“怎么的?伺候我你还不乐意了?!”

    南方闻言真想掏出大佬送给他的那些符当场糊在对方脸上。

    但是想了想可能会给门里带来的后果,最终还是作罢了。

    “不乐意也得乐意!”李二抻着脖子道,“今天晚上你还得来我房里给我守夜!”

    气哼哼地耍够了威风,李二瞪着眼就出去了。

    南方懊恼地将杯盖狠狠丢在了桌上。

    第26章 白衣人

    夏日的庭院里总是少不了蝉鸣声。

    小时候南方晚上睡不着, 听着这偶尔会使人觉得烦躁的蝉鸣声,还好奇过蝉为什么喜欢叫个不停。

    如今还是那座庭院, 还是那些人, 可是景况却是大大不同了。

    这座院子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而且他还得给院子的新主人守夜。

    南方倚靠在一座柜子前, 余光瞥到了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李二,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下可好, 晚上李贵满一般不在这边住, 李二就成了狐假虎威的山大王了,刚入了夜,李二就喊他来伺候。

    端茶送水自不必说, 李二在床上哼着小曲儿, 心里别提多美了。

    南方心里却早已把李二骂得狗血喷头。

    一直这样对着李二伺候,迟早得把他逼疯, 南方不由地开始琢磨接下来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有的困境。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李二忽然挺起了身子,给他下了新指令:“你,去给我打盆洗脚水来!”

    南方抿着嘴,不断在心中默念着:忍住, 忍住!大不了洗一百回手就是了!

    之后他便扭头出了房门。

    李二见南方还算听话,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只等着小美人回来伺候他。

    话说南方才出了门,院子里唯有月光堪堪照亮,因而视线很不清晰。南方正要去寻个干净盆子,不料右手边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

    南方下意识地追逐着那黑影望去。

    鬼鬼祟祟, 不像是师门的人!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这么悄无声息地到处游走?

    南方随即跟了上去:“什么人?!”

    他这一句,把那黑影吓得简直要魂飞魄散。南方见状,更觉得此人必有蹊跷。

    “别跑!”南方快步追了上去,“站住!”

    那黑影闻言只得跑得更快。

    二人穿过了后院,那黑影似是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一面矮墙,双手一攀便敏捷地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