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难民说,说沧海一境似乎保住了。但两位师尊和太师祖竟亲临昆仑,是不是又

    发生了什么异变?”

    宋扬抽抽鼻子, 也后知后觉地问:“是啊是啊,姚师叔、司马师叔祖还有大师兄

    他们,如今都还好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鹿时清不知从何说起。这时, 和宋扬叶子鸣一起前来的几个白

    衣少年在身后招呼,“两位师兄,这里有几个中原来的人,想打听去江浙一带怎么

    走,你们知道吗?”

    宋扬嘀咕,“到处都不安全,还乱跑什么。”

    叶子鸣沉吟,“必是受不了严寒,想去投奔沧海一境了。”

    顾星逢便吩咐道,“你们先去指路,稍后细说。”

    两个弟子躬身应和,随即跑去指路。鹿时清看过去,但见宋扬拿手比划着说,

    叶子鸣在一旁也没闲着,一边从木桶里盛饭出来递给难民,一边抬头说两句,似是在

    补充宋扬没讲明白的地方。

    鹿时清露出欣慰的眼神,不知不觉,这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曾经,他在白霄的庇护下,从婴儿长成独当一面的修士。后来,他自己收养了

    裴戾和顾星逢,反过来庇护他人。尤其是顾星逢,从婴儿时期相遇,到少年时期再

    见,再到青年时期分别,直至最后重逢,他重新受到顾星逢的庇护。

    如今,他又和顾星逢并肩而立,旁观这一群即将成为仙道中独当一面的的弟子

    们。

    薪火相传,代代不息,这样的红尘界怎么会输?

    再比如昆仑太虚顶,曾经遭受灭顶之灾,包括叶子鸣的父母在内,许多人都因

    此罹难。重创之下,昆仑太虚顶不得不将门下弟子四下遣出,只有一部□□强力壮的

    留下重建。

    很多人都认为,昆仑太虚顶会一蹶不振,从此退出三大名门之列。但时至今

    日,这昆仑山仍是香火不断,声名并不比从前差多少,那些四处漂泊的弟子们也重新

    回到这里。当初开山立派时,太虚顶便只有祖师爷一个人,如今这山上弟子众多,又何愁没落?

    鹿时清坚信,只要外敌退了,满目疮痍的红尘界便会很快恢复。

    只要……外敌能退。

    一个时辰后,宋扬和叶子鸣引他二人来到昆仑山顶。因此行还有别的事务,他

    们并没有兴师动众地造访掌门等人,反而是隐瞒身份,以普通访客的身份进了太虚

    顶。

    半路上,几个人一问一答,鹿时清很快讲完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姚一成自

    尽,司马澜惨死,裴戾被万妖王所杀,玉关峰一战,以及姚捧珠嫁入修罗界等等变

    故,宋扬和叶子鸣免不了又哭上几场。待将二人带到地方,他们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宋扬抹着眼泪,“原来我们走后,发生了这么多事……长生界、万妖界这些天杀

    的王八蛋!”

    叶子鸣紧紧攥着拳,“弟子有罪,没有和沧海一境同生共死。”

    他们这一哭,不免勾起鹿时清心里压抑许久的苦涩,他吸了口气,轻声

    道:“沧海一境不是好好的,哪里需要同生共死。”

    顾星逢也沉声道:“如今时局动乱,生之不易,不可再胡说。”

    叶子鸣擦了一把眼睛,“弟子听说沧海一境保住了,还以为是万无一失,没想

    到……弟子这便回去,不留在昆仑了。”

    宋扬也不住点头,“我和叶子师兄一起走,虽然这里的兄弟们都很好,但早晚

    要回家。”

    “……回家。”

    鹿时清喃喃念着这个词眼,再往前走几步,便踏上了高台,而后太虚顶后山的

    景观一览无余。

    高山和低谷相呼应,被仿佛亘古不化的皑皑白雪所覆盖。半山腰上却建了重重

    红墙,飞檐翘角掩映山间,迎着日照冰轮,成了生机勃勃的另一番景象。

    鹿时清的目光却落在山谷中,再也挪不动。

    那里长着大片大片的雪莲,晶莹雪白,和雪色连成一片,不仔细看难以发现。

    雪莲簇拥着一座莲台,上面静静地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长发如瀑,裙带飞扬。她眼睛半开半合,嘴边似笑非笑,看上去是一个随意的

    表情,眼角余光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

    因此,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是心里一惊,仿佛被窥视了心事。第二眼,才在稍

    稍适应之后,被她的美貌所惊艳。

    ……明明是个石像,却在回风流雪中栩栩如生。

    宋扬在旁边道:“太师祖也被静晗圣女的塑像震住了吧?我第一次看的时候,

    也格外震撼。静晗圣女的风姿,还有这位能工巧匠的技艺都是世所罕见。那什么孳生

    娘娘的塑像跟她比起来,简直是个狗屁。”

    叶子鸣推他一把,换了斯文的言语接着道,“这雕塑是十八年前立的,在那场

    浩劫之后。掌门用圣女的宝相坐镇源头,希望她可以庇佑昆仑。”

    他明明是在帮鹿时清解说,却不料顾星逢轻咳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宋扬虽不明白,却也立时闭了嘴,由着叶子鸣将他拉到一旁。鹿时清望着眼前

    被空出的地方,忽然整顿衣袍,朝着这座塑像跪了下去。

    宋扬睁大了眼睛,待要开口问时,忽然嘴巴也张大了。

    只见顾星逢也紧随其后,一脸凝重地跪在鹿时清身旁。

    “这……这……怎么……”宋扬实在是费解,却被叶子鸣瞪了一眼,只好捂起

    嘴,静静站在一边等着。

    好在没过多久,鹿时清便站了起来,回头看见顾星逢跪在地上看他,不由噗嗤

    一笑,伸手将人拉起来。顾星逢倒是没笑,但脸颊却出现了些许微红,俯身为鹿时清

    拍打衣摆上沾的碎雪。

    鹿时清也帮他拍了雪,这才抬起头,见两个小辈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总

    之就是不将目光放在他二人身上。

    他又是忍俊不禁,又是觉得自己行为不得体,便清清嗓子,用正事来转移话

    题,“宋扬,我问你一件事。”

    宋扬立刻站好,“太师祖请说。”

    “你近来,是不是见过修罗界的人。”

    宋扬愣了愣,点头,但很快又摇头。

    鹿时清不解:“这是何意?”

    叶子鸣帮他解释,“回太师祖,上月的确是来了两个黑衣人,说是要带宋扬找

    他哥。”

    “对。”宋扬点着头道,“可我细问我哥是谁,他们又说不上来,一定要我跟

    他们走才行。我看他们蒙着脸,就问他们是谁,他们说自己是修罗界的。我就奇怪

    了……修罗界的和我哥有何关系,我就不理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呵呵,修罗界的

    都是魔物,怎么会这般随和?一定有诈。”

    鹿时清听明白了,不禁感慨,宋灵璧当初走得匆忙,竟没有一个信物可以交给

    宋扬。说得多了,又怕修罗界的人起疑,真是诸事不易。

    鹿时清道:“宋扬,他们没有骗你。你的兄长宋灵璧没有死,他去了修罗

    界。”

    此言一出,老老实实站着的宋扬,顿时晃了晃身子。

    叶子鸣扶住他,“师叔祖不会拿着个和你开玩笑,这是好消息。”

    半晌,宋扬颤颤地开了口,“对!我不信那些人,但我信太师祖!他在修罗界

    吗?他为什么去了那种地方!太师祖,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鹿时清道:“如今他有别的事情,走不开。而且他如今已经……”

    话未说完,忽然被一阵从天而降的嘈杂声打断。

    似是叫骂声,声音还有些熟悉。

    宋扬急切地想知道宋灵璧的消息,叶子鸣却捂住他的嘴,“谨慎些,不急这片

    刻。”

    众人抬头看去,但见半空里飘来两团乌云状的东西,当中似乎卷着两个不停挣

    扎的人。且这两人的穿着,竟是熟悉的海蓝色,真是稀奇又可亲。

    鹿时清却是率先变了脸色,“……师兄?”

    下一刻,乌云铺开,那两人瞬间落下。众人本能地各自退开半步,两个人影堪

    堪落在腾出的空地上,溅起零星雪花。

    其中一个人一直在破口大骂,又是“修罗界魔物,休得无礼”,又是“丁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