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梓唇畔含笑,主动伸手,“现在也是新人?导演言梓,请多指教。”

    身形是瘦挺的,语气是温细的,手指柔软葱白,每个关节都清晰分明,就这样轻缓地碰触到他?的手指,又水滑淌过,只剩一丝余温萦绕在手指间。

    汪新余屏息,盯看她?瓷白的脸庞。

    神色动也不动,带些幽暗意味。

    “是吗,原来你离开了?盛淮。”

    他?起身,率先为言梓倒了?杯白的,又给自己满上,“不好意思啊言梓老?师,是我孤陋寡闻,作为惩罚,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痛快,还真就说喝,肚子没垫东西?,白酒就这样下肚,看的言梓心?惊肉跳,手指磋磨着杯身,感觉到一桌人?目光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比舞台上聚光灯还要刺眼许多,明堂堂的。

    她?谨慎,小抿一口,“汪总这几年才入圈,不知道也正常。”

    李总在旁边笑着解围,“过去不知道,今天不就知道了?,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一敬就是一轮。

    等到大家?多多少少都白酒沾肚,李总一边给言梓斟酒,一边天花乱坠夸言梓演技好、人?漂亮,“言梓老?师名?气大,做导演也挺有想法?,这个‘北城打工人?’相关主题,拍好了?肯定能引起大众共鸣。”

    “只是大饼不落外人?田,言梓老?师就没考虑过自己自导自演吗?”

    言梓捏着酒杯,轻抿沾唇,不多灌,只掀眼皮,“精力有限,事要一件一件做。”

    李总笑着灌,眼珠直转,“既然如此,倒不如考虑我们晴晴。”

    “爱豆出身,擅长唱跳,但演戏也是可以,能跟言梓老?师这样的大前?辈在一起,也能学到点东西?,对外还能说是言梓老?师大度,乐意带新人?。”

    “言梓老?师觉得怎么样?”

    回应前?,言梓观察一桌人?的表情?。

    红润的,明亮的,带点隆重?期待意味的,仿佛只等着她?的回答。

    言梓心?下明了?几分,这是让她?出人?出力,还要往戏中塞人?。

    不同意,只含糊其辞,结果就是被闷着灌。

    她?收着喝,私底下偷偷给方姐发?消息,让她?半小时后随便找点理由把她?接走,收到回复,放心?了?些,一抬头,恰好对上对面汪新全饶有兴味的打量目光。

    她?假装看不到。

    李总也喝高了?,他?口不择言,被身边人?架着离席,一场混沌的饭局终于走向了?尾声。

    结束后,言梓头晕目眩地往外走,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人?。

    偏偏这时候,手机被只男人?手抽走。

    “言梓老?师要给谁发?消息?”

    言梓眼睛眯着,眼前?的人?模糊不清,只觉得声音跟记忆中的人?略有不同,“盛……淮?”

    “你声音,怎么变了?。”

    男人?显然比她?稳静得多,一把揽住她?的腰,“盛淮?”

    “还惦记着你的前?老?板吗?”

    一两句话,又让言梓清醒了?点,想把人?推开,却?被人?抱得更紧,甚至有架着走的趋势,带着出门,拉扯到走廊。

    “老?师看起来好像离开他?很久了?,不清楚,盛淮这位爷现在怪能呼风唤雨,也不是谁都能攀的上。”

    “你那想法?,也不是不行,我看晚上还能去我那里再聊聊。”

    言梓踉跄,却?潜意识里觉不对劲,“就,不用了?,我经纪人?还在门口接我。”

    “现在经纪人?不都乐于往别人?那里送人?,怎么,你这个经纪人?没有这个想法?吗?”

    图穷而匕现。

    言梓冷汗沾上背脊,黏的衣服湿涔涔的,她?伸出手,柔软无力的推搡男人?的胸膛,嗓音轻细柔软,“汪总,还是别开玩笑了?。”

    暗暗后退,背脊快要撞上墙壁,手指缩着,被男人?靠近,她?别开头,浓睫微颤,大概意识到对方今天没有让她?走的意思,放冷嗓音,“汪总,您……”

    话没说完。

    隔壁房间熙熙攘攘走出来一群人?,男男女女,西?装笔挺,宽敞走廊骤然拥挤,像被新风机倒灌进鼓鼓囊囊的暖风,有人?眯着眼睛,隔着人?群的距离,在喊。

    “真巧啊,这是不是汪家?那个小儿子,叫……叫什么来着?”

    “汪新余。”

    不知道是谁补充一句,说话人?也连连点头,“对,小汪。”

    熟络的样子,让汪新余悻悻然离开言梓,还给她?手机,谨慎了?些,“宋叔。”

    没过一会儿,又对着人?群中间的人?恭恭敬敬地开口,“盛总。”

    言梓这才艰难抬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只瘦削修直的手,拎着衣服,懒散拨开人?群,名?贵表盘反着碎碎光亮,在昏黄的走廊氛围中突兀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