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喜欢看宋时清背对着他爬在床上喘息,黑发铺满整个后背的样子。

    宋时清迷茫看向镜子。

    黄铜镜子里的景象随着他的注视逐渐清晰分明起来。

    镜子里的他带着点翠凤冠,鬓角的黑发散乱地遮到耳廓边缘。

    ……不对劲。

    宋时清僵硬地将目光朝下挪去。

    他穿着繁复的嫁衣没错,但领口边缘,鲜红之下,好像隐隐压着一圈白色的布料。

    ——他今天穿的卫衣,是白色的。

    宋时清感觉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身后门口,一个丫头端着铜盆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直到走到宋时清面前,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太太,胭脂给您洗脚。”

    不过隔了十几分钟而已,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时清却感觉恍如隔世。

    他一点一点转过头,侧眸看向身边的女人。

    那个之前在地上把整张脸磕得血红一片的丫头怯怯地迎上他的目光。

    下一刻,身边的女人踹了她一脚。

    “让你抬头了吗?蠢东西,赶紧跪好!”

    胭脂嘭一声跪了下来,麻利地将铜盆摆到了宋时清脚边。

    她仿佛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责打了。

    但宋时清不习惯,他受惊一般看向刚才踹胭脂的女人。

    女人谄媚地挤出一个笑,又打了两下胭脂,“太太,这是我小女儿,人笨,但做事很麻利。您该换鞋了,让她伺候您洗脚吧。”

    在老规矩中,进了夫家的门,就得走夫家的路。自然,鞋子也是要换的。这是个很重要的礼,对还没过门的太太是,对下人也是。

    谁给新太太换了鞋,谁自然就是太太身边未来的大丫头。

    这一段概念从宋时清的脑海深处浮现。

    ……像是严丝合缝的齿轮扭合在一起,然后缓慢开始转动。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悄然对上,然后重复。

    换嫁衣、洗脚、换鞋。

    我是不是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宋时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突然生出了一股恐慌。

    不能这样……不该这样的……我得——

    见他没有反驳,女人松了口气,赶紧命令女儿,“给太太脱鞋子吧。”

    “是。”胭脂低声,伸手去抓宋时清的脚踝。

    “别!”宋时清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头上顶着凤冠,后面的人怕它掉,忙按住他,两三双手抓着他,冰冷坚硬,沉得像是铁块。

    下面的胭脂又是真傻子,她一板一眼地抓住了宋时清的脚踝,脱下了他的运动鞋。

    羞耻感和危险的预告同时涌上心头,宋时清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

    可他在挣扎中,他的手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纤细的长条状。

    是顾青给他和谢司珩的引路香。

    ……在他嫁衣下的口袋里。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宋时清僵在了椅子上,一股一股的寒意,从心脏顺着血液浸透四肢百骸。

    他被脱了鞋子,被胭脂用温水淋了脚。

    然后,她帮他擦干净,拿出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绣花鞋。

    宋时清垂眼,他看着自己被套上那双鞋子,喉头麻木,不知道能说什么。

    【换好喽,太太该去拜堂了,少爷可等您许多日子了呢。】胭脂仰起头,笑嘻嘻地对宋时清说道。

    一张盖头遮了下来,宋时清听到了盖头边缘铃铛的碎响。

    有东西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梦里的那股腐朽的腥香。

    【它】,把宋时清抱了起来。

    今天改文花了太多精力,先发这么多,剩下的明天晚上更,不会少大家万更的呜呜呜

    第三十一章

    盖头四角的鱼型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响声。宋时清却浑身冰凉,一动不敢动。

    是那个东西。

    虽然看不见全貌,但宋时清就是清楚地知道,抱着自己的东西,是它。

    【少爷可来了,太太等您许久了。】

    【可不是,太太等的刚才都睡着了。】

    【小夫妻……嘻嘻】

    那些个刚才给宋时清梳洗打扮的姨婆迫不及待地说好话,高高低低的尖细声音逐渐失去了活人该有的腔调。

    像是空气当中的蜘蛛丝,无形无相,却能恶心地缠在人身上。

    宋时清死死攥着那一根竹管,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幸好那些东西给自己盖了这张盖头,否则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要怎么面对那些会露出本相的东西。

    他得,跑。

    但他身上没有带火柴和打火机。

    而且,而且就算他点燃了引路香又能怎么样呢?这些东西肯定不会让他逃离的。

    宋时清艰涩地挤压自己所剩不多得思维,想从其中找到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