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只已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面对着比自己庞大出百倍的怪物,细细地发着抖,但眼睛还是盯着下方似是能让自己逃离的空荡,妄图脱身。

    盖头上覆下了一片阴影。

    那东西凑到了宋时清面前,贴近的五官将盖头顶到了宋时清的皮肤上。布料挡住了一部分阴冷的寒意,宋时清紧咬牙关,极力抑制颤抖。

    【时清,是这样吗?你在等哥哥?】它笑着问道,轻轻磨蹭宋时清的鼻梁。

    大手隔着嫁衣抓上宋时清的小腿、手臂、腰侧、肩膀,将鲜红的绸缎抓出皱褶。

    它还能维持理智,但身上糅杂着恶念的肢体如同未开化的兽类,完全凭借最底层的欲|望行事。

    它们想要让宋时清留下来。

    所以——抓住他,抓紧他,将他的手脚都桎梏住,将他完完全全地困在躯体中。

    他本就是要嫁给恶鬼的新娘,宋时清是它的爱人。

    身上的触感一层一层地堆积着惊惧,终于,在一只手想要环抱住宋时清的腰时,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挣扎了一下。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这样可能会激怒这只恶鬼,但本能中,他根本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宋时清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一个人抱着。

    而是很多很多的人。

    他们和谐共处,早早商量好了瓜分自己的方案,狎昵又满足地触碰着自己身体各处,只等时间一到,就撕开他的衣服,共享饕餮盛宴。

    四周努力想要营造喜庆氛围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窒息的安静蔓延开来。

    宋时清根本不敢想象那些女鬼是什么表情。

    腰上的那只手一点一点退开了。

    宋时清突然意识到,抱着他的这个东西,现在是“有理智”的状态。

    就像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样,这只恶鬼有时候有思想,有时候又会完全陷入扭曲疯狂中。

    很幸运,现在,它正处于前一种状态中。

    ……我可以跟他说话吗?就像影视剧中展现的那样,跟它谈条件,让他放了自己。

    但这种恶鬼,真的能和活人平等地达成交易吗?

    【时清想说什么?】

    宋时清一惊。

    他并不知道,自己头上的盖头,正随着他这一个动作微微晃动。

    古时候,大家族的女孩子总被要求性情稳重,走路自然也要稳。出嫁之日,盖头边缘的穗子,最好一点都不要动,安安静静的,象征婚后稳稳当当。

    所以,它伸出手,饶有兴味地捏住了四角的鱼型铃铛,让它们停止晃动。

    可宋时清不知道它在干什么。

    透过盖头下方的视野,宋时清看见那些手臂扭动着抬起,停在自己大约是肩膀的位置。

    未知的恐惧捏住他的心脏。

    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被一只像是无数尸体弯折堆叠而成的恶鬼抱着。

    宋时清想继续躲开。

    ——下一刻,他被人拍了下后腰。

    闷闷的一声,在诡异的寂静中鲜明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没点规矩。】它哼笑,【时清再这样,待会就要吃点苦头了。】

    宋时清脑中模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它的腔调,好熟悉。但仔细在脑中搜索,这个念头又像是在阳光下蒸发的雪,很快消失了踪迹。

    可即使这样,这一点点的熟悉还是给了宋时清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

    “你可以,放了我吗?”宋时清轻声问道。

    没有回应。

    它没有呼吸,不说话的时候,宋时清身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

    宋时清缓缓地说服它,“我们可以做交换,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怎么交换,时清想和哥哥换什么?】

    宋时清默不作声。

    它新奇地笑了一声,抱着宋时清缓步朝外走。

    宋时清看不见,只能听到一声连着一声的脚步声,那些姨婆先两人一步走到门口,撩起帘子,呆立在两边。

    但他不知道,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沉黑沉黑,里面是犹如实质的怨毒和冰冷。

    宋时清不知道。

    他还以为抱着自己的东西真的可以交流。

    “……我,我不想嫁给你。”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可能是你的妻子——”

    【磕——磕——】

    指甲抠进木头的抓挠声响起,宋时清一噤。

    抓在他手脚上的力道微微加大,一开始只是让宋时清觉得不安,逐渐的,那力道大到让宋时清感觉到了疼痛。

    他要捏碎我的骨头吗?

    在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以后,宋时清陡然挣扎起来。

    盖头歪斜,下一刻,宋时清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巨大的带着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