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这个情况还是我给你汇报吧。”

    看着宋明方实在是难受,诗诗姐恻隐心发作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老爷子的雷霆之怒,不太适合加在区区一个处级干部头上。那玩意,丢的是老爷子的面子。

    越是等级森严,才越能体现权威。

    深谙体制规则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事吧,应该是他们审计厅那个副厅长叫田云军的在指使他们干的。这人心眼忒小,公私不分。上次去边城调查,和卫江南发生了意见上的分歧。一直记着这事呢。”

    柳诗诗毫不客气地直接告了一状。

    “那你问问他们,他们刚才说的,边城那个文件作废,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柳诗诗插话进来,老爷子并不反对。

    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传话,层次感立马就出来了。

    “宋处,说说吧。”

    柳诗诗戏谑地对着宋明方说道。

    虽然不知道此人具体职务,但他能受田云军指使,充其量就是个处长,或者办公室的什么主任之类。

    宋明方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那个……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

    “那你刚才代表审计厅义正辞严地告诉宋建军同志,文件作废了,以后他们的医疗费用政府不负责。你这个依据是什么?”

    “总不能那是你宋明方信口开河吧?”

    “宋处,我得提醒你啊,简书记面前,你最好是实话实说。这个问题,终究是要搞清楚的。”

    你现在可以为田云军扛雷,等简纯阳开始发飙,上边雷霆万钧地压下来,到时候可是需要一个人去交差的。是你宋明方还是田云军,你自己挑!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明方也只能选择了,当下心一横,低声说道:“我也是听说啊……白俊华常务副省长亲自去了边城,今天召开市委常委会议,常委会上通过表决,废止了边城那个152号文件。”

    “然后,田云军厅长电话告知我,让我通知医院这边……”

    “你刚才说,市委常委会议是刚刚召开的?刚通过表决?”

    糟糕,忘了这茬……

    但当此之时,宋明方也没办法否认了,只能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们显然并不是今天才到的北都,从天南到北都,飞机也得三四个小时。你们应该早就在北都这边等着了吧?”

    “只等常委会表决过后,立马就跑到这里来。”

    “是这样吧?”

    宋明方不断地擦汗,脸色煞白,紧闭嘴巴,一句话都不敢讲。

    柳诗诗也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简纯阳。

    简纯阳冷哼一声,说道:“小田,给天南省委打电话!我倒是要问问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田就是他的秘书,一位四十几岁的男同志。

    闻言立马拿起手机打电话。

    所谓给天南省委打电话,自然是直接打给省委书记裴啸林了。其他人也代表不了省委啊。

    这一下,宋明方等人就更尴尬了。

    这个电话,是他们可以旁听的吗?

    可老爷子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动啊……

    柳诗诗哈哈一笑,说道:“老爷子,这屋子里太气闷了,我出去走走……”

    说完,也不等老爷子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宋明方身边的时候,略微驻足,扫了他一眼。

    宋明方顿时福至心田,赶紧跟着她往外走。

    片刻间,病房里不相干的人就走了个干净,只留下宋建军一家,田秘书和简晓勇。作为简纯阳的儿子,简晓勇可以不必回避。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当然,经过转接。

    先打到裴啸林秘书庞楚雄那里,然后才转接给裴啸林。

    “啸林同志,我,简纯阳。”

    老爷子硬邦邦地说道,怒气不加掩饰。

    实话说,啸林同志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怎么简纯阳就给他打电话了?

    貌似天南这边,没有什么事情和简纯阳相关吧?

    也没听说简家有什么要紧的后辈子弟在天南发展。

    而且简纯阳这语气……

    “简老,您好……”

    裴啸林保持着适度的尊敬。

    “啸林同志,我现在在北都某某医院,就是宋建军同志住院治疗的那个病房,你知道他这个情况的吧?”

    裴啸林心里顿时一沉。

    这事怎么把他惊动了?

    没说的,肯定是卫江南。

    “哦,这个事啊,前不久在内参上看到过……简老,您怎么……”

    简纯阳冷冷说道:“我以前就是干禁毒的,宋建军是禁毒战线的一等功臣,他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我来医院看看他。”

    “啸林同志,就刚才,你们省里审计厅的一个叫宋明方的干部,说是奉了审计厅副厅长田云军的指示,专程跑到医院来,当面威胁宋建军,说是边城市政府的一个优抚文件被废止了,从现在开始,停止对宋建军一家的医疗费用和生活费用。”

    “还说这是边城市委常委会做出来的决议。”

    “对了,你们天南那个常务副省长白俊华,也在边城,还出席了这个常务会议。”

    “啸林同志,我就很奇怪,禁毒民警干禁毒,是做错了吗?”

    “宋建军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打入贩毒集团内部,全歼贩毒分子,立了一等功。现在却落得个疾病缠身,家破人亡的地步。”

    “这就是天南对待功臣的态度?”

    “边城出台了一个优抚文件,白俊华一个常务副省长,居然亲自跑到边城去,组织开会,硬生生把这个优抚文件给废除了。”

    “请问这个事情,啸林同志你清楚吗?”

    “这个白俊华,还有那个田云军,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子搞,天南的禁毒工作还要不要搞下去了,一线禁毒民警的后顾之忧,谁来解决?”

    “这些问题,他白俊华考虑过吗?”

    “堂堂一个常务副省长,放着那么多正经工作不干,专门跑去跟一个禁毒警察为难。”

    “他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天南省政府的工作,那么清闲了?”

    简纯阳是强力部门退下去的老领导,行事作风和说话的语气,都和其他老领导不太一样。

    这一通连珠炮式的质问,搞得裴啸林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简老,您先别发火,消消气,等我搞清楚前因后果再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