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办公室的老座钟刚敲过三点,张厅长把试点文件的最后一页签完字,钢笔帽“咔嗒”一声扣上时,突然抬头看向凌云:“小凌,今年多大了?”

    凌云正盯着茶几上的系统架构图出神,闻言一愣,指尖在“数据云阵”的标注上顿了顿:“回张厅,二十五。”

    “二十五……”张厅长往后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打量,“这年纪,该找对象了。有女朋友没?”

    这话来得突然,凌云的耳尖腾地红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身影——陈雪低头调试数据时,发梢垂在键盘上的样子;邢菲穿着警服指挥调度,转身时警徽在阳光下亮了一下的瞬间;赵晓冉举着刚打印的户籍证明,笑着喊“凌云哥你看”的模样。

    “还……还没。”他把视线移回文件上,假装研究字体,耳根却烫得能煎鸡蛋。

    “我就猜着了。”张厅长笑起来,藤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哪顾得上这些。正好,我有个老战友,姓苏,当年在边境跟我一起扛过枪的。他女儿叫苏晴,跟你同岁,在海沙市第一医院当儿科医生。”

    凌云刚要摆手,老人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笔记本,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显然用了不少年头。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滑过,停在某一页时,笔尖在上面点了点:“这姑娘我见过,去年战友聚会她跟着来的,白净,个子跟你站一起正好。说话轻声细语的,却有股韧劲——上次医院抢救个重症患儿,她守在手术室三天三夜,眼睛熬红了都不挪窝。”

    张厅长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性格温柔,待人又热心,跟你这踏实肯干的性子,简直是现成的一对。”

    “张厅,这……”凌云的手心里全是汗,捏着文件的指节都泛了白,“我现在刚接了试点的活儿,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想这些……”

    “忙不是借口。”张厅长打断他,从笔筒里抽出支圆珠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字迹遒劲有力,“工作要干,日子也得过。就当交个朋友,抽个休息天约着吃顿饭,总不耽误事吧?”

    他把便签往凌云面前推了推,纸角轻轻碰到他的手背:“这是苏晴的电话,你记着。就说是我老张介绍的,她爸跟我铁得很,保准给你好脸色。”

    凌云看着那串数字,又看看张厅长眼里的热络,拒绝的话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在天庭时,月老殿的仙官总说他“尘缘线浅”,连蟠桃宴上想跟瑶池仙子多说句话,都被李桂英阴阳怪气地打断:“上仙还是先管好云网漏洞吧,别耽误了正经事。”

    可现在,有人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地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连对方的性格、工作都摸得清清楚楚,这份沉甸甸的好意,像寒冬里捂在怀里的暖炉,烫得人心里发软。

    “那……我先收下。”他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折成小方块,塞进警服内袋。那里还揣着赵晓冉早上塞给他的薄荷糖,糖纸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和便签的温度一凉一热,在胸口撞出些微的慌乱。

    张厅长见他收下,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年轻人嘛,事业爱情双丰收才叫圆满。”他站起身,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试点的事抓紧,有困难随时找我。那姑娘……记得联系。”

    离开省厅时,邢峰把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降下车窗笑:“看你这脸红的,张厅跟你说啥了?”

    凌云把便签往口袋里按了按,含糊道:“没什么,说试点的事。”

    邢峰挑眉,显然不信:“我可听见张厅在里面说‘苏晴那姑娘’,他这是又当月老了?苏医生我认识,真不错,你可得抓紧。”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凌云望着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人间的缘分真奇怪。不像天庭的仙缘,有月老的红线明明白白牵着,这里的缘分更像他设计的数据流,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节点会突然冒出条新链路,把毫不相干的人连在一起。

    回到海沙市公安局时,门口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红色字幕:“全局动员,全力保障智慧警务试点项目落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师傅正往墙上挂横幅,“科技赋能警务,服务温暖民心”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王局长背着手站在楼下,见他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张厅的电话一个小时前就打到我这儿,让下午就开全局动员会,设备、人员、资金,全给你开绿灯!”

    凌云愣在原地,看着办公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技术科的人抱着服务器往楼上搬,刑侦队的警车刚停下,队员们就扛着监控设备往里冲,连户籍科的李姐都拿着拖把在擦玻璃,嘴里哼着小调。

    “这……这么快?”他早上出门时,技术科的老张还在抱怨“新系统架构太复杂,至少得准备半个月”,现在看这架势,恨不得今天就把系统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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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厅的话就是命令!”王局长拽着他往楼里走,声音洪亮得震得走廊回声,“他在电话里说,凌云是块好料子,海沙市要是搞砸了试点,我这个局长就别当了!”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长条桌被拼成长方形,中间堆满了文件和设备说明书。技术科的张科长戴着老花镜,正拿着放大镜看服务器参数;刑侦队的邢菲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圈着监控盲区,旁边的队员们在本子上飞快记录;户籍科的赵晓冉和孙萌萌搬着一摞户籍档案进来,见凌云进来,立刻朝他挤眼睛。

    “人齐了!”王局长往主位上一坐,把试点文件往桌上一拍,“今天就一句话:从现在起,全局上下,听凌云指挥!他要什么,咱们给什么;他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老王不给面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震得屋顶的吊灯都晃了晃。张科长第一个站起来:“凌顾问,我们科的服务器是三年前的老款,跑新系统怕是吃力,我已经打了申请报告,能不能……”

    “批!”王局长没等他说完就拍板,“下午就联系厂家,要最新款的,钱不够我去跟财政局要!”

    邢菲跟着站起来,警服的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抓嫌疑人时被划的。“新系统需要接入全市监控网络,我已经让队员统计了需要更换的设备,大概37处,最快明天就能到位。”她看向凌云,眼神里带着笃定,“需要我们队里做什么,随时开口。”

    陈雪抱着笔记本电脑挤到前排,屏幕上是她连夜做的数据模型:“凌云哥,我把近五年的诈骗案数据都导出来了,按你论文里的分类法做了标注,你看看能不能直接接入系统?”她说话时,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点着,紧张得指尖发白。

    赵晓冉举着个小本子站起来,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我跟孙萌萌姐统计了户籍窗口最常出现的问题,像‘居住证办理流程复杂’‘档案查询太慢’,列了整整二十条,你看能不能在新系统里优化?”

    凌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的便签不那么烫了。这些人,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却用最实在的行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往前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新系统的核心是‘数据互通’,我分三个部分来讲……”

    他从户籍系统与刑侦数据库的对接讲起,说到如何用人工智能识别异常交易,再到群众端的操作界面该怎么设计才能更简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笔尖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台下的人听得聚精会神,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了。

    张科长时不时打断他:“这个加密算法会不会影响传输速度?”

    邢菲紧跟着问:“跨区域协查的权限怎么设置才安全?”

    陈雪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偶尔抬头:“数据模型需要调整的话,我随时可以改。”

    赵晓冉则在旁边画示意图,把专业术语翻译成“大白话”,方便户籍科的同事理解。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没人喊累,没人走神。当凌云讲完最后一个模块时,王局长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会议室。

    “就按凌云说的办!”王局长的声音带着激动,“各科室现在就去准备,下午五点,我们再碰一次头!”

    人群散去时,陈雪抱着电脑追上凌云:“凌云哥,我刚才没好意思问,那个数据接口的参数……”

    邢菲走在旁边,闻言停下脚步:“我队里有个技术骨干,对接口调试很熟,让他跟你们对接?”

    赵晓冉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凌云哥你渴了吧?刚才看你讲得嗓子都哑了。”

    三个姑娘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春日里的燕语,细碎又温暖。凌云看着她们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张厅长说的“事业爱情双丰收”。或许,他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一群愿意陪他把理想变成现实的人。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时,心里突然敞亮了。便签还在内袋里,他没打算扔,却也不急着联系。有些缘分需要慢慢来,而眼前的这些温暖,才是他此刻最该握紧的。

    下午五点,各科室的进度汇报准时开始。技术科说服务器的订单已经下了,明天就能到货;刑侦队联系好了设备厂家,后天开始安装;户籍科的同事们正跟着赵晓冉学习新系统的操作手册。

    凌云坐在会议室里,听着这些汇报,突然觉得试点的成功不是偶然。因为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愿意为了“更好”而埋头苦干的人,永远不缺把信任和支持捧出来的温暖。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办公楼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技术科的窗户里,张科长正带着人拆旧服务器;刑侦队的办公室里,邢菲和队员们还在研究监控点位图;陈雪的电脑屏幕亮着,数据模型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赵晓冉则在户籍科教同事们用新系统模拟操作。

    凌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内袋里的便签。他想,等试点走上正轨,或许真的可以约苏医生吃顿饭,不是为了张厅长的嘱托,而是想跟她说:你看,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因为有这么多可爱的人,才变得这么好。

    至于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让那些躺在系统里的数据活起来,让群众少跑几趟路,让身边这些温暖的人,能早点下班,吃顿热乎饭。

    他转身走向技术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走廊里的灯为他亮着,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像一条铺满星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