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跨进刑侦队办公室时,邢菲正站在门口等他。这姑娘穿警服比穿便装精神,肩章在日光灯下闪着光,见他来,嘴角先扬了起来:“可算到了,里头都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炸了锅。张猛那大嗓门穿透人群:“凌哥!我跟你说,上周那案子我还想找你合计呢——”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到跟前,蒲扇似的手往凌云背上一拍,力道能震得人胃里发颤。周国良在后面慢悠悠跟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他抬手示意:“刚泡的,晾晾再喝。”林威和赵宇轩挤在办公桌旁,手里还捏着文件,见凌云看过来,赵宇轩脸先红了,挠着头说:“凌哥好,我是赵宇轩,刚来三个月。”林威比他稳些,点点头:“林威,负责信息整理。”

    墙角饮水机旁,几个老队员也停下手里的活儿,有递烟的,有喊着“中午请客”的,闹哄哄跟过年似的。凌云被围在中间,刚想说话,眼角瞥见窗外——对面大楼的阴影里,王叔正靠在墙根抽烟。那老头总爱躲在暗处,烟圈儿从他嘴边冒出来,慢悠悠飘向天空。凌云知道他是负责联系天庭的,这会儿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说:“这地方,总算来对了。”

    正热闹着,走廊里传来皮鞋声,笃笃笃,节奏稳得很。屋里瞬间静了,张猛刚举到半空的手僵在那儿,周国良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王局长推门进来时,额头上还带着点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云和邢菲身上:“都到齐了,正好,说个事儿。”

    邢菲往前半步:“局长,您吩咐。”她跟凌云处对象这事,队里大多知道,说话时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快贴上了。

    凌云也站直了,心想多半是大案。他来刑侦队就是奔着硬骨头来的,上周还听说海沙市出了串失踪案,正琢磨着能不能摊上。

    王局长却往椅子上一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给你俩派个特殊任务——去海天大学当学生。”

    “啥?”凌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张猛在后面“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赵宇轩瞪圆了眼,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

    王局长没笑,脸色沉下来:“别觉得荒唐。你们没瞧见最近的报案记录?上周三天,丢了俩初中生,都是放学路上被人贩子套进面包车的。监控拍着车牌号,追过去早换了假牌。”他顿了顿,指节叩着桌面:“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海天大学那边,上周有人在宿舍楼道贴反动传单,抓着那学生问,说是在境外网站上看的‘教程’。”

    周国良眉头皱起来:“那些孩子……”

    “可不是嘛。”王局长接过话头,“小学生是刚冒头的小苗子,风一吹就歪;中学生是半大的树,没扎稳根;大学生呢,眼看就要结果了,被虫子蛀了可咋整?”他看向凌云,眼神沉得很:“境外那些势力,就盯着这些孩子呢。咱不把他们往正路上带,难道等着别人把他们教成仇人?”

    邢菲攥紧了拳头:“您说咋干。”

    “进学校,”王局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思想给捋顺了。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占了脑子,红歌多教唱唱,党史多讲讲,让他们知道根在哪儿。第二,真本事得学。现代科技、专业知识,得攥在手里,别成了只会喊口号的空架子。第三,得教会他们辨是非。啥是对,啥是错,啥是该信的,啥是带毒的。听党话跟党走,不是句空话,得让他们打心眼儿里认。”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哦对了,防身术也得教。真遇着人贩子、搞破坏的,得能护着自己。”

    张猛在后面嘟囔:“这比抓贼难多了……”

    “难才叫任务。”王局长瞥了他一眼,“队里的案子,有你们这些老手在,我放心。但犯罪的根在哪儿?在人心。尤其是年轻的心。不从根上铲了那些脏东西,破再多案子也白搭,春风一吹又冒出来。”

    这话落地,屋里没人再说话。凌云瞅了眼邢菲,见她眼神亮得很,知道这姑娘跟自己想的一样——这活儿,接了。

    王局长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张纸:“调了几个人跟你们搭伙。户籍科的赵晓冉,技术室的陈雪,还有孙萌萌、林薇,都是好手。”他顿了顿,看凌云的眼神带点笑意,“赵晓冉和陈雪,你都熟。”

    凌云耳尖有点热。赵晓冉是去年在户籍科认识的,小姑娘查户口时细心得很,连十几年前的迁户记录都能翻出来;陈雪在技术室,上次破伪造证件案,她三天三夜没合眼,从一堆代码里揪出了幕后黑手。这俩姑娘跟他处对象的事,也就王局长和邢菲知道,这会儿被点出来,他倒有点不好意思。

    “分两组,”王局长在纸上划了条线,“男的一组:凌云、张猛、周国良、赵宇轩、林威。凌云当组长。”张猛“嗷”了一声,周国良点点头,赵宇轩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女的一组:邢菲、陈雪、赵晓冉、孙萌萌、林薇。邢菲牵头。”邢菲应了声,陈雪在人群后抬了抬手,赵晓冉脸红红的,孙萌萌拽了拽林薇的袖子,俩人偷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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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大行动,必须先请示我。”王局长把纸往桌上一拍,“凌云,你当总指挥,男女组都归你管。别掉链子。”

    凌云刚应了声“是”,张猛又插话:“那代号呢?行动总得有个名儿吧?”

    “省厅定了,叫‘曙光’。”王局长说这话时,窗外的阳光正好漫进来,落在他鬓角的白头发上,“天亮前的光,得靠你们给撑起来。”

    他又叮嘱:“到了学校,全当自己是大一新生。凌云25,陈雪25,看着显老,就得往嫩了打扮。邢菲24,赵晓冉和赵宇轩22,孙萌萌21,这几个占优势。周国良28,林威和林薇26,尤其得注意——别端着架子,走路别跟巡逻似的,说话别一口一个‘必须’‘一定’,多听听学生咋唠嗑,学着点。”

    周国良摸了摸下巴:“那我是不是得买件卫衣?”

    “不光卫衣,”王局长笑了,“牛仔裤、运动鞋,都备上。别让人看出你们是警察。”他话锋一转,“局里跟海天大学那边都联系好了,入学手续全办妥,专业随便挑,宿舍也安排了。今天没啥事,都回去准备准备,睡个好觉。”

    “明天一早,去报道。”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有点懵。张猛张了张嘴,想说啥又没说,最后挠了挠头:“那……我这发型是不是得换换?”他头发剪得跟板寸似的,确实太精神。林威推了推眼镜:“我得查下海天大学的课程表,别到时候被问住。”赵宇轩拉着林威的胳膊:“威哥,带我一个,我也查查。”

    女生那边更热闹。孙萌萌拽着邢菲的袖子:“菲姐,咱明天穿啥呀?我那件粉色t恤行不行?”林薇翻了翻手机:“我看学校论坛说,新生报到穿运动鞋最方便,路远。”陈雪推了推赵晓冉:“你那书包还在不?去年买的那个,看着像学生用的。”赵晓冉脸红红地说:“在呢,就是有点脏了,我回去洗洗。”

    周国良慢悠悠收拾起搪瓷缸:“我回家翻箱倒柜,看有没有压箱底的牛仔裤。”他28岁,孩子都两岁了,穿牛仔裤还是十年前的事。

    凌云看着这伙人,突然觉得好笑。平时抓贼时个个眼露凶光,这会儿讨论起穿啥衣服、梳啥发型,倒跟要去春游的学生似的。他刚想说话,王叔的影子又在窗外晃了晃,这次手里没夹烟,正冲他竖大拇指呢。

    王局长挥挥手:“散了吧,都回去准备。明早八点,校门口集合。”

    众人应着,稀稀拉拉往外走。张猛走在最后,撞了下凌云的胳膊:“凌哥,咱明儿真穿运动鞋啊?我那脚,穿运动鞋磨得慌。”

    凌云踹了他一脚:“磨也得穿。难不成穿警靴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警察?”

    张猛嘿嘿笑:“也是。那我回去找双新袜子。”

    等人都走光了,邢菲才凑近凌云,戳了戳他的腰:“总指挥,咱也回去准备?我那衣柜里,好像还有条高中时的裙子。”

    “别穿裙子,”凌云想起王局长说的防身术,“不方便。穿运动裤吧。”

    邢菲挑眉:“哟,还挺懂行。”

    俩人往门口走,阳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邢菲突然停下,看着凌云的眼睛:“你说,咱能当好这个学生不?”

    凌云想起那些失踪的孩子,想起王局长说的“曙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试试不就知道了。”

    走廊尽头,周国良正跟林威打电话:“你家有发胶不?借我点,我那头发太贴了……”林威的声音传过来:“我用啫喱膏,要不你过来拿?”

    赵宇轩在楼梯间撞见孙萌萌,小姑娘正对着手机自拍,见他来,举着手机问:“你看我这刘海行不?是不是太齐了?”赵宇轩脸一红,结结巴巴说:“挺……挺好看的。”

    远处传来张猛的大嗓门:“妈,我那牛仔裤呢?就是膝盖破了个洞的那条!”

    凌云听着这些动静,突然觉得这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至少,这伙人凑在一块儿,再荒唐的事,干起来也带劲儿。

    他掏出手机,给陈雪发消息:“明天穿运动鞋。”

    陈雪秒回:“收到。赵晓冉说她有双白色的,跟我同款。”

    又给赵晓冉发:“书包洗干净了吗?”

    赵晓冉回了个脸红的表情:“在洗呢,用肥皂搓了三遍。”

    邢菲凑过来看,笑着说:“你这总指挥,管得还挺细。”

    凌云收起手机,牵起她的手:“走,买卫衣去。”

    街上的路灯亮了,俩人影子被拉得老长。远处的商场亮着“新品上市”的灯牌,凌云突然想起王叔说的话,低头对邢菲说:“你说,咱这算不算,往天亮走呢?”

    邢菲没说话,只是握他的手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