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车刚拐进校门,车玻璃就被阳光晃得发白。张猛扒着窗户直咋呼:“我操,这字比队里的锦旗还亮!”——车正对着校门口那块大石头,“海天大学”四个金字在太阳底下闪,晃得人眼睛疼。

    邢菲在旁边肘了他一下:“小声点,像什么样子。”她自己却也盯着窗外,校服裙裙摆扫过路边的冬青丛,一群穿短裙的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过,白花花的腿晃得人眼晕。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裤,裤脚磨得有点毛边,还是去年队里发的。

    凌云坐在前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车开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光着膀子打球,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投篮没进还拍着球骂骂咧咧。他想起队里的体能训练,动作错一点就得被罚跑,哪有这么野的。

    “凌哥,你看那姑娘!”赵宇轩凑过来,指着窗外一个举着“经管系”牌子的女生,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比咱队里的宣传干事还好看。”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把保温杯往包里塞了塞:“专心点,别瞎看。”可车经过社团招新摊时,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个女生穿着汉服弹琵琶,指甲上涂着红颜色,跟他媳妇过年涂的指甲油一个色。

    林威一直没说话,眼神跟雷达似的扫过路边的树。树干上钉着蓝色的牌子,写着“悬铃木”“银杏”,他在心里默记位置,跟记行动路线似的。

    女生组那边,孙萌萌已经掏出小镜子补口红了,是昨天在小卖部买的草莓味,甜得发腻。“晓冉你看,我这色儿咋样?”她转头问,差点戳到赵晓冉的脸。

    赵晓冉正盯着窗外的甬道——学生们自动排了两列,中间留出条道,跟夹道欢迎似的。她突然想起入警时的宣誓仪式,也是这阵仗,就是那会儿大家都绷着脸,现在这些学生脸上全是笑。

    陈雪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车停稳时,她看见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摞书跑过,书脊上写着“信号与系统”,跟她技术室里的专业书有点像,心里莫名松快了点。

    林薇坐在最后排,腰杆挺得笔直,跟在队里开动员会时一个样。她看着前排女生的头发——长的、卷的、染成黄毛的,突然想起自己警服帽檐压着的短发,有点不自在。

    车刚停,就有人敲窗户。是个举着“工商管理系”牌子的男生,脸上堆着笑:“新生吧?下来吧,冯导在那边等着呢!”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热浪混着青草味涌进来。张猛第一个跳下去,脚刚落地就“哎哟”一声——踩在个没喝完的可乐罐上,差点滑倒。举牌子的男生赶紧扶他:“哥们儿慢点,这路刚拖过。”

    “没事没事。”张猛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我叫张猛,猛男的猛。”

    男生被逗乐了:“我叫李阳,经管系大二的。跟我来,冯导在报到处等着呢。”

    甬道两边的学生都在看他们,跟看猴似的。有个女生举着手机假装自拍,镜头明显往凌云那边偏。凌云穿着件灰色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上次抓贼时被划的。他不自然地把袖子放下来,却被邢菲看在眼里。

    “别拘谨。”邢菲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低,“越紧张越容易露馅。”她自己却也在看路边的展板,上面贴着“校园十大歌手”的照片,有个男生染着绿头发,看着比队里最跳脱的新兵还张扬。

    报到处搭着蓝色的棚子,冯导举着个写着“工商管理系”的纸牌,牌角卷得跟波浪似的。他三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看见他们过来,赶紧迎上来:“是凌云他们吧?我是冯凯,你们的辅导员。”

    “冯导好。”凌云伸手跟他握,指尖碰了碰,冯导的手汗津津的,不像队里领导的手,全是茧子。

    “一路辛苦了。”冯导笑着往棚子底下让,“来,先登记。张猛、周国良、林威、赵宇轩……邢菲、陈雪、赵晓冉、孙萌萌、林薇。嗯,十个人齐了。”他低头填登记表,笔尖划过纸页沙沙响,“你们是转学生,手续都办好了,直接领宿舍钥匙就行。”

    棚子底下坐着几个大二学生,正给新生发手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看见陈雪,眼睛亮了亮:“同学,你也是工商管理的?我叫王璐,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陈雪脸一红,点点头没说话。孙萌萌在旁边抢话:“她害羞,我叫孙萌萌,你叫我萌萌就行!”

    冯导把钥匙递给凌云:“男生宿舍在3号楼402,女生在5号楼201,离得不远。生活用品超市在食堂旁边,缺啥去买,别客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超市,“这会儿人少,赶紧去,等会儿新生多了就得排队。”

    谢过冯导,十个人往超市走。路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哐当”砸在张猛脚边,弹起来差点砸到赵晓冉。

    “不好意思!”一个光膀子的男生跑过来捡球,胸肌上的汗珠甩了赵晓冉一脸。

    赵晓冉吓得往后躲,孙萌萌已经叉着腰喊:“打球不长眼啊?砸到人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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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愣了愣,挠挠头:“抱歉抱歉,没瞅见。”他看了眼孙萌萌,又看了眼邢菲,突然笑了,“你们是新生吧?哪个系的?我叫赵磊,体育系的。”

    “管你哪个系的,小心点!”孙萌萌还想怼,被邢菲拉住了。

    “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邢菲冲赵磊点了点头,拉着孙萌萌往前走,“别惹事。”

    孙萌萌甩开她的手:“本来就是他不对嘛!在队里早被队长骂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周国良赶紧打圆场:“这孩子,高中班主任管得严,条件反射。”

    赵磊没在意,还在后面喊:“3号楼离篮球场近,晚上吵别介意啊!”

    超市里凉快,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张猛直奔运动区,拿起个篮球掂了掂:“这玩意儿比队里的训练球轻多了。”

    “买俩?”赵宇轩凑过来,手里拿着包薯片,“晚上没事可以打打。”

    “买啥买,先干活。”凌云把他手里的薯片放回去,“买牙膏牙刷就行,别瞎买。”

    女生组在日用品区挑挑拣拣。孙萌萌拿着个粉色的脸盆,又拿起个蓝色的,纠结半天:“哪个好看?”

    赵晓冉拿起个最普通的白色搪瓷盆:“这个结实,以前我家就用这个。”——其实是队里的洗漱盆都是这款式。

    陈雪在看毛巾,货架上的毛巾印着小熊、草莓,花里胡哨的。她拿起条灰色的,跟队里发的颜色差不多,刚要放进筐里,被林薇按住了。

    “拿这条。”林薇指着条印着小猫的,“看着像学生用的。”

    邢菲在买洗衣液,拿起一瓶闻了闻,柠檬味的,比队里的消毒水好闻多了。她听见隔壁货架有动静,是两个女生在聊天。

    “听说没?今年转来的这几个,看着怪怪的。”

    “尤其是那个男的,站得跟军姿似的,眼神还特冷。”

    “那个女的也厉害,刚才怼赵磊的时候,气场绝了。”

    邢菲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见那两个女生正往这边瞟,赶紧低头假装看洗衣粉。

    买完东西往宿舍走,塑料袋勒得手疼。张猛抢过女生手里的袋子,俩大袋东西在他手里跟拎着空的似的。有个路过的大妈啧啧称奇:“这小伙子,真有劲!”

    男生宿舍在三楼,楼梯没电梯,张猛一步跨三个台阶,把其他人甩在后面。402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灰尘味。四张三个铺,靠窗有张长条桌,上面堆着上届学生留下的泡面桶。

    “我睡这个。”张猛往靠门的下铺一坐,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赶紧站起来,“操,别给人睡塌了。”

    周国良选了靠窗的上铺,拿出抹布开始擦栏杆:“先打扫打扫,太脏了。”他擦得仔细,连床缝里的灰都抠出来,跟清理犯罪现场似的。

    赵宇轩往桌上摆零食,刚拆开一包薯片,就被林威瞪了一眼:“先铺床。”

    凌云选了张下铺,从包里掏出床单——是队里统一发的蓝格子款,铺得平平整整,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他刚把枕头放好,就听见门口有动静。

    是两个老生,端着盆刚洗完澡,看见他们的床铺愣住了。尤其是张猛,正站在床边叠被子,三两下就叠成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角比砖头还硬。

    “哥们儿,你们……以前是当兵的?”一个戴眼镜的老生指着张猛的被子,眼睛瞪得溜圆。

    张猛手一顿,刚要说话,凌云抢在前面:“不是不是,高中是体校的,教练管得严,习惯了。”他拍了拍张猛的被子,“你看他这,叠得跟块砖似的,我们都笑他。”

    张猛赶紧把被子扯松点,嘿嘿笑:“瞎叠的,瞎叠的。”

    老生半信半疑地走了,出门还在嘀咕:“体校也没这么严吧……”

    女生宿舍那边更热闹。5号楼201是个四人间,带阳台。邢菲刚把行李放下,就听见阳台有动静,一个穿睡衣的女生探出头:“新室友?我叫刘芳,汉语言专业的。”

    孙萌萌正把粉色脸盆往架子上放,听见声音回头笑:“我叫孙萌萌,这是邢菲、陈雪、赵晓冉、林薇。”

    刘芳的目光在她们床上打了个转——陈雪正把床单铺得跟镜面似的,边角用指甲掐出直线;林薇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摆在床正中间;赵晓冉把毛巾挂得整整齐齐,间距都差不多。

    “你们……以前是住校吗?”刘芳有点懵,“这也太整齐了吧,跟军训标兵似的。”

    陈雪手里的枕头套差点掉地上,邢菲笑着打圆场:“高中是寄宿学校,管得特严,叠被子都得打分,习惯了。”她故意把自己的被子扯乱点,“你看我这,早忘了咋叠了。”

    孙萌萌赶紧把刚摆好的护肤品胡乱堆了堆:“就是就是,我们班主任跟个老巫婆似的,查寝比查户口还严。”

    刘芳这才信了,笑着说:“咱这儿不管,随便造。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新开了家麻辣烫,据说特地道。”

    “去!”孙萌萌第一个举手,捅了捅赵晓冉,“晓冉姐,你不是爱吃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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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晓冉点点头,眼睛却瞟着窗外。楼下的香樟树枝桠伸到阳台边,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徽——出门前特意摘下来塞进兜里的,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像块没化的冰。

    凌云在男生宿舍整理完行李,站在窗边往下看。女生宿舍的阳台上,邢菲正跟那个穿睡衣的女生说话,手比划着什么,笑得挺自然。孙萌萌举着个苹果往下喊,张猛在楼下应着,声音大得能传到操场。

    周国良在擦眼镜,镜片上的反光映出篮球场的影子。赵宇轩和林威在研究课表,手指点着“高等数学”那栏,眉头皱得跟拧麻花似的。

    “凌哥,”张猛凑过来,手里拿着瓶冰红茶,“晚上真去吃麻辣烫?我听说那玩意儿辣得烧心。”

    凌云接过水,没拧开:“去,跟他们混熟点。”他看着远处的图书馆,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记住,从现在起,咱就是学生了。”

    张猛没说话,低头拧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大口。冰红茶的甜味混着气儿往上冲,跟队里喝的凉白开完全不一样。

    女生宿舍里,陈雪把技术手册藏在《大学英语》底下,书脊露了个角。邢菲看见,伸手把书往里推了推,冲她使了个眼色。孙萌萌正试穿新买的拖鞋,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走一步“吱吱”响。

    “邢姐,你看我这鞋咋样?”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扫过赵晓冉的床。

    赵晓冉正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听见动静抬头笑:“挺好的,像个大学生了。”

    林薇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树影拉得老长,像无数个站着岗的影子。她想起队里的夜岗,也是这样的夜色,只是那时耳边是战友的呼吸声,现在是远处传来的吉他弹唱,跑调跑得没边,却让人心里发暖。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在看今晚的电影放映通知。凌云他们十个的影子混在人群里,被路灯拉得歪歪扭扭。没人知道他们的裤腰里藏着对讲机,没人知道他们的包里装着行动方案,此刻他们只是拎着零食、说说笑笑的新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正慢慢融进这片热热闹闹的涟漪里。

    张猛突然指着公告栏喊:“哎,今晚放《警察故事》!咱去看呗?”

    赵宇轩眼睛一亮:“真的?我最爱看成龙了!”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可以去看看,了解下学生的喜好。”

    邢菲在女生群里喊:“走了,去食堂吃麻辣烫,看完电影正好回来睡觉!”

    孙萌萌拉着赵晓冉就跑,拖鞋“吱吱”响个不停。陈雪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本印着小猫的毛巾,指尖蹭过绒毛,软乎乎的。

    凌云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口袋里的警徽没那么硌手了。晚风卷着晚饭的香味过来,混着女生的香水味和男生身上的汗味,热热闹闹的,像一锅刚煮开的麻辣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掏出手机,给王局发了条消息:“已到宿舍,一切正常。”

    发完消息,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张猛正回头喊他:“凌哥快点!再晚麻辣烫就没位置了!”

    夜色里,十个人的笑声被风吹得老远,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男生宿舍402的窗户还开着,蓝格子床单在风里轻轻晃,像面没展开的旗。女生宿舍201的灯亮了,粉色的脸盆在阳台上反光,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新的地方,新的活儿,就这么开始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遇到啥,反正先把床铺铺好,把麻辣烫吃了再说——凌云看着前面打闹的人影,突然觉得,这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