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学头一晚
男生宿舍402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五张铁架床照得发白。凌云推开寝室门时，张猛正对着墙练直拳，拳头带起的风扫得墙角的蜘蛛网颤了颤，墙皮被震下细小的粉末，在光柱里浮沉；周国良坐在桌前，把刚领的课表按科目分类归档，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周一：高等数学、大学英语；周二：管理学原理……”，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占一格，写完还会用直尺比着画下横线，力道均匀，不偏不倚；赵宇轩趴在床上翻《新生须知》，手指在“军训注意事项”那页打了个勾，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翻页都带着股利落劲儿，仿佛在翻阅卷宗；林威站在窗边，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楼下往来的学生，连谁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破了个洞、露出半块没吃完的面包都看得一清二楚，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而凌云自己刚进门，军绿色背包往床脚一放，拉链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背包带磨出的毛边蹭过床腿，带起一丝灰尘。
“都过来。”凌云没看张猛的拳头，也没瞅赵宇轩的手册，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长条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指节泛着淡淡的红——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张猛收了拳，手背上还泛着红，挠着后脑勺凑过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出声，只是揉了揉：“凌哥，是不是有新任务？我瞅着楼下那片小树林，藏个人绰绰有余，树根盘得密，连狗都闻不到味儿。”
“先把你那拳头收起来再说任务。”凌云往长凳上坐，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刚给邢菲打了电话，女寝那边五个也安顿好了，但陈雪说，孙萌萌叠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棱是棱角是角，被同屋老生问是不是当过兵，差点没圆过去。”
赵宇轩猛地坐起来，床垫发出“吱呀”一声：“那陈雪咋说的？”他手里的《新生须知》折了个角，正好压在“仪容仪表规范”那条，书页边缘被手指捻得起了毛。
“说高中参加过国旗班，天天练站姿叠被子。”凌云的目光扫过张猛，落在他磨破袖口的校服上，“但咱这边更悬——刚才铺床时，张猛你三分钟把被单铺得连个褶子都没有，隔壁寝室那老生扒着门缝看了半天，临走还嘀咕‘这架势不像学生’，我瞅见他手机镜头都快怼到窗户上了。”
张猛梗着脖子辩解，喉结上下滚动：“我那是顺手！在家给我妹叠被子都这样！她上小学，老师要求叠‘豆腐块’，天天追着我教她！”他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指缝里还卡着点墙灰。
“顺手也得改。”凌云的声音沉了沉，抓起桌上的新生手册往他面前一摔，手册边缘磕在桌角，发出“啪”的一声，“咱现在是学生，不是在刑侦队搞突击训练。周国良，你把课表摆得跟卷宗似的，标签贴得整整齐齐，连颜色都分了红黄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管档案？”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他把课表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角的泡面桶——桶身被挤得有点扁，是中午从食堂一路攥回来的，怕洒了。“我这就弄乱点。”他说着，故意把最上面那张课表抽出来，揉成一团又展开，皱巴巴地塞回中间。
“林威，你别总跟盯嫌疑人似的瞅着人。”凌云又看向窗边的身影，“刚才在楼道里，有个女生跟你问路，你盯着她眼睛看了足足五秒，人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里的奶茶都晃洒了，顺着指缝滴到鞋上，你没瞅见？”
林威转过身，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喉结动了动：“职业习惯，改不了那么快。”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拆弹时被碎片划的。
“改不了也得改。”凌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邢菲刚发来的消息：【女寝五个都还行，就是林薇走路总走直线，跟量过似的，被老生问是不是练过模特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邢菲说，她们那边五个也得注意——走路别总走直线，偶尔拐个弯，踩踩草皮都行，就跟路边捡东西似的；说话别带‘收到’‘明白’，换成‘好嘞’‘知道啦’，尾音拖重点；握手更得轻，上次林薇跟辅导员握手，回去辅导员揉了半天手腕，说跟被钳子夹了似的，红印子到现在没消。”
正说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邢菲”两个字。凌云走到阳台接电话，带上门，留了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喂。”
“你们五个说差不多了？”邢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晚风的凉意，背景里还有孙萌萌嘻嘻哈哈的笑声，大概在跟人打闹。
“刚说到走路和握手。”凌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情侣并肩散步，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男生手里拎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应该是刚从礼品店买的，“张猛他们还行，就是猛子那脾气，怕是改不了狼吞虎咽的毛病，中午吃饭跟抢似的，吓得旁边女生筷子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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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寝这边，孙萌萌正对着镜子练‘软绵绵’的笑呢，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邢菲笑出了声，带着点气音，“说正事，明天见系领导和老师，得更注意。我跟陈雪、赵晓冉她们合计了，说话得带点语气词，比如‘呀’‘呢’，别跟汇报工作似的一板一眼。刚才赵晓冉试着跟同屋女生分享薯片，递过去时手跟焊在胳膊上似的，人家说‘谢谢’，她回‘不用谢’，硬邦邦的，跟机器人似的。”
“我这边也想到了。”凌云望着女生宿舍的方向，5号楼201的灯亮着，窗帘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影子晃过，大概是在试明天要穿的衣服，“走路不能再排成一列，改成三三两两错开走，张猛和赵宇轩走前面，打打闹闹都行，抢个篮球啥的；我跟周国良、林威走后面，假装讨论题目，手里得拿本书，翻得哗啦响。吃饭得慢，嚼二十下再咽，张猛要是敢抢饭，我让他今晚别吃了，饿一顿就记住了。”
“握手一定要轻，跟碰棉花似的。”邢菲特意加重了语气，“上次冯辅导员跟张猛握手，回去揉了半天手腕，说跟被钳子夹了似的。对了，赵晓冉刚才说，她试着跟同屋女生聊化妆品，说着说着就聊到‘防狼喷雾成分’，被林薇赶紧岔开了——你们也得盯着张猛，别让他聊格斗术，上次他跟人说‘这桌子腿松了，一脚就能踹断’，把人吓够呛。”
“我记着了。”凌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指尖在栏杆上划着圈，“明天见老师，穿校服别系风纪扣，袖口卷起来点，显得随意。你穿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别总穿牛仔裤，像个假小子——上次你穿裙子，还是在队里庆功宴上吧？”
“知道啦，领导。”邢菲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有，孙萌萌刚才差点说漏嘴，跟人聊起格斗术，被林薇赶紧岔开了——你们也得盯着张猛，别让他聊这些。对了，我那支钢笔没水了，你明天带支蓝黑墨水过来呗？要英雄牌的，我用惯了。”
“嗯，忘不了。”凌云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温度，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有点汗。
回到寝室，张猛正对着空气比划“轻轻握手”的动作，手指虚虚地搭着，跟捏着只蝴蝶似的，手腕还故意晃了晃，学得有模有样；赵宇轩在背“学生常用语”，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老师好呀~”“这道题我不会呢~”，尾音特意标了波浪线；周国良把课表揉了揉，又塞进抽屉，露出半截漫画书——封面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举着棒棒糖，笑得一脸甜；林威则在调试刚借来的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里混着模糊的歌声，是首流行曲，他手指在旋钮上慢慢转着，眉头渐渐松开了点。
“都过来，说说明天见老师的规矩。”凌云往长凳上坐，凳面有点凉，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第一，打招呼要弯腰，别跟敬礼似的，腰弯三十度就行，手别绷着，自然垂着；第二，回答问题别说‘报告’，用‘我觉得’‘我认为’，说完加个‘吧’字，比如‘我觉得这样可能好点吧’；第三，笑的时候多眯眼，张猛你尤其注意，别瞪着眼笑，跟要打架似的——你刚才那笑，把赵宇轩都吓一跳。”
“我哪会笑啊。”张猛苦着脸，往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两排白牙，牙龈有点红，是中午啃苹果太急硌的，“这样行不？”
“太凶，再放松点。”赵宇轩凑过去，伸手把他的眉毛往下按，指尖碰到张猛的眉心，带着点温度，“你看，这样就温和多了，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吃饭时不准抢，不准吧唧嘴，不准跟人拼酒。”凌云没理他俩的打闹，继续说，“要是老师问爱好，张猛你说‘打篮球’，别说‘格斗’；赵宇轩说‘看电影’，别说‘研究犯罪片’；周国良说‘看书’，别说‘看案例汇编’——你那本《犯罪心理学》赶紧藏好，别塞枕头底下，枕头太鼓容易被发现，塞床板缝里；林威说‘拆收音机’，别说‘拆监控设备’；我就说‘跑步’，别扯以前追逃犯那茬，上次跟人说追了三条街把人按地上，人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周国良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滑到鼻尖，他抬手扶了扶，指腹蹭过镜片，留下个淡淡的印子：“这个我熟，以前看案例汇编都套着漫画书的壳。”
“还有，跟同学聊天，多扯明星、游戏，少提‘案子’‘证据’。”凌云的目光扫过五个床铺，最后落在张猛那双磨破边的运动鞋上——鞋跟外侧磨得厉害，是常年快速转向留下的痕迹，“张猛，你上次跟隔壁寝室说‘这锁芯太次，三秒钟就能撬开’，差点把人吓哭！这种话不准再说，再敢说漏嘴，你就给我滚回去，继续站你的岗！”
张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手指头使劲抠着桌角，木刺扎进指甲缝，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寝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蛐蛐叫得正欢，还有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砰砰”的，很有节奏。赵宇轩往张猛手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糖纸有点皱；周国良翻开高数课本，假装看题，其实在数书页上的霉点——昨天淋了点雨，书角有点潮；林威则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滋滋声里，那首流行曲清晰了点，是女生在唱“月光下的告白，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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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凌云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难改，咱五个谁不是在队里待了好几年？但咱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耍性子的。入乡随俗，才能不被盯上。”他拍了拍张猛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去，“猛子，你打篮球厉害，明天见了同学，约着打一场，输几个球，显得随和——别跟上次似的，把人篮板都扣碎了。”
张猛嚼着糖，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含混不清地说：“输可以，别让我故意放水，难受。”
“行，少赢点。”凌云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赵宇轩，你嘴甜，多跟女生搭话，问问哪个老师给分高，哪个食堂菜好吃，收集点情报——你上次跟宿管阿姨聊得挺好，这本事别藏着。”
“保证完成任务——哦不，保证办妥。”赵宇轩赶紧改口，引得众人笑了起来，张猛笑得最响，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跳。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点：“我带本高数题去办公室，假装请教老师，顺便观察观察情况——上次我看系主任办公室的窗户插销有点松，正好留意下。”
林威把收音机关小了点，滋滋声弱下去，只剩歌声在屋里飘：“我去器材室看看，听说有无线电社团，正好能用上我的本事——拆收音机跟拆监控原理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夜色渐深，寝室的灯还亮着。张猛对着镜子练“温和笑”，嘴角咧到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眯成月牙，只是虎牙太尖，还是有点凶；赵宇轩在背“流行梗”，本子上写着“yyds”“绝绝子”，旁边还画了个小问号；周国良把课表折得皱巴巴的，塞进漫画书里，书脊上“灌篮高手”四个字磨得快看不见了；林威用纸巾擦了擦皮鞋——明天要穿的，不能太亮，也不能太脏，他擦得很轻，像在擦拭心爱的枪；凌云则在笔记本上列着“注意事项”，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刻意避开了“任务”“侦查”这类词，全换成“学习”“交流”，写着写着，笔尖顿了顿，想起邢菲明天要穿的浅蓝色裙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201里，邢菲正对着镜子调整裙摆，浅蓝色的布料扫过脚踝，裙摆上的小碎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陈雪把《犯罪心理学》藏在《大学语文》底下，书脊露出来的部分用贴纸盖住，贴纸上是只猫咪，正眯着眼笑；赵晓冉在练习“软绵绵”的递东西姿势，手里捏着块饼干，手腕微微下垂，指尖虚虚地搭着，像怕捏碎了似的；林薇对着窗户练“拐弯路”，脚步刻意放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弯腰假装系鞋带，其实在观察地面的瓷砖缝；孙萌萌正跟同屋女生分享薯片，笑声像银铃似的，递薯片时特意用了指甲盖勾着袋口，显得漫不经心。
“邢菲姐，你看我这样行吗？”孙萌萌转过身，举着薯片袋晃了晃，薯片渣掉了一身。
“挺好的，比刚才自然多了。”邢菲帮她理了理头发，指尖碰到她耳后的碎发，软乎乎的，“明天见了老师，记得多说‘麻烦您’‘谢谢您’，别跟在队里似的直接喊‘报告’——上次你跟教导主任说‘报告！请求入列’，把人家吓得笔都掉了。”
陈雪翻开明天要交的报名表，在“特长”栏里填了“画画”——其实她擅长的是画现场地形图，不过用在这里也不算撒谎，她小时候确实学过两年素描。赵晓冉把刚洗好的草莓分给大家，递过去时特意放慢动作，指尖轻轻碰到对方的手就收回，像触电似的，其实心里在数“一、二、三”，确保时间不超过一秒。林薇则在研究课程表，把“体育课”圈出来，心想正好能观察操场的地形，看看哪些地方适合伏击。
凌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条蜿蜒的河。他想起邢菲明天要穿的浅蓝色裙子，想起她刚才说“谢谢啦”时软乎乎的语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手机屏幕亮了下，是邢菲发来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揣着手，配文“晚安呀”，尾巴还摇了摇。
他回了个“晚安”，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男生宿舍里，张猛的鼾声渐渐响起，跟队里宿舍的呼噜声差不多，却没那么紧绷，带着点孩子气；赵宇轩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这题选c呢”，本子从胸口滑到地上，露出里面“流行梗”那页，“yyds”旁边被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墨迹晕开了点，像哭过的泪痕。他翻了个身，手搭在床沿，指尖差点碰到地板，嘴里又嘟囔：“萌萌说的那部电影，结局是不是反派赢了？”说的是昨晚跟孙萌萌闲聊时提的片子，其实他压根没看过，全靠赵晓冉临时塞的剧情梗概死记硬背。
周国良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墨点。他望着那道被圈住的高数题，眉头微蹙，看似在琢磨解题步骤，余光却扫过寝室门——门轴处的漆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他下意识在心里记了笔：“门轴松动，需留意开关时的声响。”这习惯跟了他太多年，就像吃饭时总会先观察餐桌四角是否藏着东西，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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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的鼾声忽然停了，他猛地睁开眼，额角渗着细汗——刚才梦见自己在食堂抢包子，被邢菲揪着耳朵骂“没出息”，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沾了层灰，急得他直跺脚。醒了才发现，自己果然把枕头踹到了床底，正想去捡，又想起凌云说的“别总跟打仗似的”，便慢吞吞挪到床边，弯腰时故意晃了晃，像没站稳，指尖划过床板时却精准勾住枕套，轻轻一拉就把枕头提了上来。
林威还在摆弄收音机，滋滋声里突然清晰起来一段天气预报：“明天晴，西南风三级，适合户外活动。”他指尖在旋钮上停住，心里默算——西南风，意味着操场上的灰尘会往东北方向飘，若是有人在那边抽烟，烟雾会顺着风往教学楼飘，正好能遮住监控死角。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赶紧调大音量，让歌声盖过脑子里的盘算。
凌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四人的动静：张猛把枕头塞回原位时故意弄出“咚”的闷响，像在跟自己较劲；赵宇轩翻了个身，本子被压在身下，发出纸张摩擦的轻响；周国良的钢笔还在纸上划，沙沙声忽然停了，大概是算出了答案；林威的收音机里，那首“月光下的告白”快唱到结尾，女生的声音软得像。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邢菲的表情包还停留在对话框里。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被子上织出层银纱，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操场看到的场景——有个女生给男生递水，瓶盖拧了半天没打开，男生笑着接过，手指转了半圈就开了，女生脸红着说“谢谢”，男生说“小事”，声音里的笑意像要溢出来。
“小事……”凌云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念了句，嘴角慢慢扬起。或许真该学着把步子放慢点，像那样，递水时多拧半圈，说话时多带点笑意，不用总想着“任务”“警戒”，就当是……偷来的一段清闲日子。
寝室里的呼吸声渐渐匀了，张猛的鼾声又起，这次轻了点，像只满足的小猪；赵宇轩抱着枕头蹭了蹭，大概又梦到电影剧情；周国良的钢笔终于放下，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旁，被他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林威关了收音机，黑暗里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像在跟自己的老习惯和解。
凌云闭上眼睛，月光顺着他的睫毛滑进来，落在眼底，暖融融的。明天见系主任时，或许可以试试赵宇轩教的“歪头笑”——他对着镜子练了三次，每次都像在瞪人，希望明天能像样点。
夜还很长，足够他们慢慢学，慢慢装，慢慢把那些藏在骨血里的锐利，暂时裹进柔软的校服里。
“都过来。”凌云没看张猛的拳头，也没瞅赵宇轩的手册，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长条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指节泛着淡淡的红——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张猛收了拳，手背上还泛着红，挠着后脑勺凑过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出声，只是揉了揉：“凌哥，是不是有新任务？我瞅着楼下那片小树林，藏个人绰绰有余，树根盘得密，连狗都闻不到味儿。”
“先把你那拳头收起来再说任务。”凌云往长凳上坐，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刚给邢菲打了电话，女寝那边五个也安顿好了，但陈雪说，孙萌萌叠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棱是棱角是角，被同屋老生问是不是当过兵，差点没圆过去。”
赵宇轩猛地坐起来，床垫发出“吱呀”一声：“那陈雪咋说的？”他手里的《新生须知》折了个角，正好压在“仪容仪表规范”那条，书页边缘被手指捻得起了毛。
“说高中参加过国旗班，天天练站姿叠被子。”凌云的目光扫过张猛，落在他磨破袖口的校服上，“但咱这边更悬——刚才铺床时，张猛你三分钟把被单铺得连个褶子都没有，隔壁寝室那老生扒着门缝看了半天，临走还嘀咕‘这架势不像学生’，我瞅见他手机镜头都快怼到窗户上了。”
张猛梗着脖子辩解，喉结上下滚动：“我那是顺手！在家给我妹叠被子都这样！她上小学，老师要求叠‘豆腐块’，天天追着我教她！”他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指缝里还卡着点墙灰。
“顺手也得改。”凌云的声音沉了沉，抓起桌上的新生手册往他面前一摔，手册边缘磕在桌角，发出“啪”的一声，“咱现在是学生，不是在刑侦队搞突击训练。周国良，你把课表摆得跟卷宗似的，标签贴得整整齐齐，连颜色都分了红黄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管档案？”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他把课表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角的泡面桶——桶身被挤得有点扁，是中午从食堂一路攥回来的，怕洒了。“我这就弄乱点。”他说着，故意把最上面那张课表抽出来，揉成一团又展开，皱巴巴地塞回中间。
“林威，你别总跟盯嫌疑人似的瞅着人。”凌云又看向窗边的身影，“刚才在楼道里，有个女生跟你问路，你盯着她眼睛看了足足五秒，人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里的奶茶都晃洒了，顺着指缝滴到鞋上，你没瞅见？”
林威转过身，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喉结动了动：“职业习惯，改不了那么快。”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拆弹时被碎片划的。
“改不了也得改。”凌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邢菲刚发来的消息：【女寝五个都还行，就是林薇走路总走直线，跟量过似的，被老生问是不是练过模特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邢菲说，她们那边五个也得注意——走路别总走直线，偶尔拐个弯，踩踩草皮都行，就跟路边捡东西似的；说话别带‘收到’‘明白’，换成‘好嘞’‘知道啦’，尾音拖重点；握手更得轻，上次林薇跟辅导员握手，回去辅导员揉了半天手腕，说跟被钳子夹了似的，红印子到现在没消。”
正说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邢菲”两个字。凌云走到阳台接电话，带上门，留了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喂。”
“你们五个说差不多了？”邢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晚风的凉意，背景里还有孙萌萌嘻嘻哈哈的笑声，大概在跟人打闹。
“刚说到走路和握手。”凌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情侣并肩散步，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男生手里拎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应该是刚从礼品店买的，“张猛他们还行，就是猛子那脾气，怕是改不了狼吞虎咽的毛病，中午吃饭跟抢似的，吓得旁边女生筷子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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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寝这边，孙萌萌正对着镜子练‘软绵绵’的笑呢，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邢菲笑出了声，带着点气音，“说正事，明天见系领导和老师，得更注意。我跟陈雪、赵晓冉她们合计了，说话得带点语气词，比如‘呀’‘呢’，别跟汇报工作似的一板一眼。刚才赵晓冉试着跟同屋女生分享薯片，递过去时手跟焊在胳膊上似的，人家说‘谢谢’，她回‘不用谢’，硬邦邦的，跟机器人似的。”
“我这边也想到了。”凌云望着女生宿舍的方向，5号楼201的灯亮着，窗帘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影子晃过，大概是在试明天要穿的衣服，“走路不能再排成一列，改成三三两两错开走，张猛和赵宇轩走前面，打打闹闹都行，抢个篮球啥的；我跟周国良、林威走后面，假装讨论题目，手里得拿本书，翻得哗啦响。吃饭得慢，嚼二十下再咽，张猛要是敢抢饭，我让他今晚别吃了，饿一顿就记住了。”
“握手一定要轻，跟碰棉花似的。”邢菲特意加重了语气，“上次冯辅导员跟张猛握手，回去揉了半天手腕，说跟被钳子夹了似的。对了，赵晓冉刚才说，她试着跟同屋女生聊化妆品，说着说着就聊到‘防狼喷雾成分’，被林薇赶紧岔开了——你们也得盯着张猛，别让他聊格斗术，上次他跟人说‘这桌子腿松了，一脚就能踹断’，把人吓够呛。”
“我记着了。”凌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指尖在栏杆上划着圈，“明天见老师，穿校服别系风纪扣，袖口卷起来点，显得随意。你穿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别总穿牛仔裤，像个假小子——上次你穿裙子，还是在队里庆功宴上吧？”
“知道啦，领导。”邢菲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有，孙萌萌刚才差点说漏嘴，跟人聊起格斗术，被林薇赶紧岔开了——你们也得盯着张猛，别让他聊这些。对了，我那支钢笔没水了，你明天带支蓝黑墨水过来呗？要英雄牌的，我用惯了。”
“嗯，忘不了。”凌云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温度，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有点汗。
回到寝室，张猛正对着空气比划“轻轻握手”的动作，手指虚虚地搭着，跟捏着只蝴蝶似的，手腕还故意晃了晃，学得有模有样；赵宇轩在背“学生常用语”，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老师好呀~”“这道题我不会呢~”，尾音特意标了波浪线；周国良把课表揉了揉，又塞进抽屉，露出半截漫画书——封面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举着棒棒糖，笑得一脸甜；林威则在调试刚借来的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里混着模糊的歌声，是首流行曲，他手指在旋钮上慢慢转着，眉头渐渐松开了点。
“都过来，说说明天见老师的规矩。”凌云往长凳上坐，凳面有点凉，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第一，打招呼要弯腰，别跟敬礼似的，腰弯三十度就行，手别绷着，自然垂着；第二，回答问题别说‘报告’，用‘我觉得’‘我认为’，说完加个‘吧’字，比如‘我觉得这样可能好点吧’；第三，笑的时候多眯眼，张猛你尤其注意，别瞪着眼笑，跟要打架似的——你刚才那笑，把赵宇轩都吓一跳。”
“我哪会笑啊。”张猛苦着脸，往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两排白牙，牙龈有点红，是中午啃苹果太急硌的，“这样行不？”
“太凶，再放松点。”赵宇轩凑过去，伸手把他的眉毛往下按，指尖碰到张猛的眉心，带着点温度，“你看，这样就温和多了，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吃饭时不准抢，不准吧唧嘴，不准跟人拼酒。”凌云没理他俩的打闹，继续说，“要是老师问爱好，张猛你说‘打篮球’，别说‘格斗’；赵宇轩说‘看电影’，别说‘研究犯罪片’；周国良说‘看书’，别说‘看案例汇编’——你那本《犯罪心理学》赶紧藏好，别塞枕头底下，枕头太鼓容易被发现，塞床板缝里；林威说‘拆收音机’，别说‘拆监控设备’；我就说‘跑步’，别扯以前追逃犯那茬，上次跟人说追了三条街把人按地上，人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周国良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滑到鼻尖，他抬手扶了扶，指腹蹭过镜片，留下个淡淡的印子：“这个我熟，以前看案例汇编都套着漫画书的壳。”
“还有，跟同学聊天，多扯明星、游戏，少提‘案子’‘证据’。”凌云的目光扫过五个床铺，最后落在张猛那双磨破边的运动鞋上——鞋跟外侧磨得厉害，是常年快速转向留下的痕迹，“张猛，你上次跟隔壁寝室说‘这锁芯太次，三秒钟就能撬开’，差点把人吓哭！这种话不准再说，再敢说漏嘴，你就给我滚回去，继续站你的岗！”
张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手指头使劲抠着桌角，木刺扎进指甲缝，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寝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蛐蛐叫得正欢，还有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砰砰”的，很有节奏。赵宇轩往张猛手里塞了颗糖，橘子味的，糖纸有点皱；周国良翻开高数课本，假装看题，其实在数书页上的霉点——昨天淋了点雨，书角有点潮；林威则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滋滋声里，那首流行曲清晰了点，是女生在唱“月光下的告白，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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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凌云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难改，咱五个谁不是在队里待了好几年？但咱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耍性子的。入乡随俗，才能不被盯上。”他拍了拍张猛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去，“猛子，你打篮球厉害，明天见了同学，约着打一场，输几个球，显得随和——别跟上次似的，把人篮板都扣碎了。”
张猛嚼着糖，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含混不清地说：“输可以，别让我故意放水，难受。”
“行，少赢点。”凌云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赵宇轩，你嘴甜，多跟女生搭话，问问哪个老师给分高，哪个食堂菜好吃，收集点情报——你上次跟宿管阿姨聊得挺好，这本事别藏着。”
“保证完成任务——哦不，保证办妥。”赵宇轩赶紧改口，引得众人笑了起来，张猛笑得最响，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跳。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点：“我带本高数题去办公室，假装请教老师，顺便观察观察情况——上次我看系主任办公室的窗户插销有点松，正好留意下。”
林威把收音机关小了点，滋滋声弱下去，只剩歌声在屋里飘：“我去器材室看看，听说有无线电社团，正好能用上我的本事——拆收音机跟拆监控原理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夜色渐深，寝室的灯还亮着。张猛对着镜子练“温和笑”，嘴角咧到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眯成月牙，只是虎牙太尖，还是有点凶；赵宇轩在背“流行梗”，本子上写着“yyds”“绝绝子”，旁边还画了个小问号；周国良把课表折得皱巴巴的，塞进漫画书里，书脊上“灌篮高手”四个字磨得快看不见了；林威用纸巾擦了擦皮鞋——明天要穿的，不能太亮，也不能太脏，他擦得很轻，像在擦拭心爱的枪；凌云则在笔记本上列着“注意事项”，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刻意避开了“任务”“侦查”这类词，全换成“学习”“交流”，写着写着，笔尖顿了顿，想起邢菲明天要穿的浅蓝色裙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201里，邢菲正对着镜子调整裙摆，浅蓝色的布料扫过脚踝，裙摆上的小碎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陈雪把《犯罪心理学》藏在《大学语文》底下，书脊露出来的部分用贴纸盖住，贴纸上是只猫咪，正眯着眼笑；赵晓冉在练习“软绵绵”的递东西姿势，手里捏着块饼干，手腕微微下垂，指尖虚虚地搭着，像怕捏碎了似的；林薇对着窗户练“拐弯路”，脚步刻意放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弯腰假装系鞋带，其实在观察地面的瓷砖缝；孙萌萌正跟同屋女生分享薯片，笑声像银铃似的，递薯片时特意用了指甲盖勾着袋口，显得漫不经心。
“邢菲姐，你看我这样行吗？”孙萌萌转过身，举着薯片袋晃了晃，薯片渣掉了一身。
“挺好的，比刚才自然多了。”邢菲帮她理了理头发，指尖碰到她耳后的碎发，软乎乎的，“明天见了老师，记得多说‘麻烦您’‘谢谢您’，别跟在队里似的直接喊‘报告’——上次你跟教导主任说‘报告！请求入列’，把人家吓得笔都掉了。”
陈雪翻开明天要交的报名表，在“特长”栏里填了“画画”——其实她擅长的是画现场地形图，不过用在这里也不算撒谎，她小时候确实学过两年素描。赵晓冉把刚洗好的草莓分给大家，递过去时特意放慢动作，指尖轻轻碰到对方的手就收回，像触电似的，其实心里在数“一、二、三”，确保时间不超过一秒。林薇则在研究课程表，把“体育课”圈出来，心想正好能观察操场的地形，看看哪些地方适合伏击。
凌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条蜿蜒的河。他想起邢菲明天要穿的浅蓝色裙子，想起她刚才说“谢谢啦”时软乎乎的语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手机屏幕亮了下，是邢菲发来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揣着手，配文“晚安呀”，尾巴还摇了摇。
他回了个“晚安”，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男生宿舍里，张猛的鼾声渐渐响起，跟队里宿舍的呼噜声差不多，却没那么紧绷，带着点孩子气；赵宇轩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这题选c呢”，本子从胸口滑到地上，露出里面“流行梗”那页，“yyds”旁边被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墨迹晕开了点，像哭过的泪痕。他翻了个身，手搭在床沿，指尖差点碰到地板，嘴里又嘟囔：“萌萌说的那部电影，结局是不是反派赢了？”说的是昨晚跟孙萌萌闲聊时提的片子，其实他压根没看过，全靠赵晓冉临时塞的剧情梗概死记硬背。
周国良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墨点。他望着那道被圈住的高数题，眉头微蹙，看似在琢磨解题步骤，余光却扫过寝室门——门轴处的漆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他下意识在心里记了笔：“门轴松动，需留意开关时的声响。”这习惯跟了他太多年，就像吃饭时总会先观察餐桌四角是否藏着东西，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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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的鼾声忽然停了，他猛地睁开眼，额角渗着细汗——刚才梦见自己在食堂抢包子，被邢菲揪着耳朵骂“没出息”，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沾了层灰，急得他直跺脚。醒了才发现，自己果然把枕头踹到了床底，正想去捡，又想起凌云说的“别总跟打仗似的”，便慢吞吞挪到床边，弯腰时故意晃了晃，像没站稳，指尖划过床板时却精准勾住枕套，轻轻一拉就把枕头提了上来。
林威还在摆弄收音机，滋滋声里突然清晰起来一段天气预报：“明天晴，西南风三级，适合户外活动。”他指尖在旋钮上停住，心里默算——西南风，意味着操场上的灰尘会往东北方向飘，若是有人在那边抽烟，烟雾会顺着风往教学楼飘，正好能遮住监控死角。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赶紧调大音量，让歌声盖过脑子里的盘算。
凌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四人的动静：张猛把枕头塞回原位时故意弄出“咚”的闷响，像在跟自己较劲；赵宇轩翻了个身，本子被压在身下，发出纸张摩擦的轻响；周国良的钢笔还在纸上划，沙沙声忽然停了，大概是算出了答案；林威的收音机里，那首“月光下的告白”快唱到结尾，女生的声音软得像。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邢菲的表情包还停留在对话框里。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被子上织出层银纱，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操场看到的场景——有个女生给男生递水，瓶盖拧了半天没打开，男生笑着接过，手指转了半圈就开了，女生脸红着说“谢谢”，男生说“小事”，声音里的笑意像要溢出来。
“小事……”凌云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念了句，嘴角慢慢扬起。或许真该学着把步子放慢点，像那样，递水时多拧半圈，说话时多带点笑意，不用总想着“任务”“警戒”，就当是……偷来的一段清闲日子。
寝室里的呼吸声渐渐匀了，张猛的鼾声又起，这次轻了点，像只满足的小猪；赵宇轩抱着枕头蹭了蹭，大概又梦到电影剧情；周国良的钢笔终于放下，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旁，被他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林威关了收音机，黑暗里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像在跟自己的老习惯和解。
凌云闭上眼睛，月光顺着他的睫毛滑进来，落在眼底，暖融融的。明天见系主任时，或许可以试试赵宇轩教的“歪头笑”——他对着镜子练了三次，每次都像在瞪人，希望明天能像样点。
夜还很长，足够他们慢慢学，慢慢装，慢慢把那些藏在骨血里的锐利，暂时裹进柔软的校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