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惊着了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像一串绷紧的鼓点，瞬间穿透了食堂里混乱的喧嚣。紧接着，体育王老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响开来：“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声音带着常年喊队列口令的穿透力，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正抡着板凳腿的高个子手一哆嗦，板凳“哐当”掉在地上；抱着对方胳膊咬的男生猛地松了嘴，嘴角还沾着对方校服上的线头；连躲在桌底哭的女生都停了声，只敢从桌腿缝里往外偷瞄。
众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铁青着脸冲在最前面，他那身常穿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校运会裁判”的t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系主任张国栋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蓝色封皮上还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比黑板还要青；接待新生的高数李老师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还有隔壁年级的系主任和几个辅导员，有的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来的文件夹，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从备课中拽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这堪比街头械斗的场面气得不轻。
张国栋往前迈了两步，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滑溜溜的粥水上，发出“吱呀——”的打滑声，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理会脚下的狼藉。他的目光像扫雷探测器似的在人群里逡巡，从抡桌腿的矮胖子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刘超，从沾着菜汤的校服到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那些还攥着“武器”的男生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半截断裂的筷子，有人怀里抱着条歪歪扭扭的桌腿，最显眼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竟还举着个缺了口的粥碗，碗沿上挂着的米粒正往下掉。
“谁是肇事者？给我站出来！”张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案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卷了起来。这声质问像道无形的墙，把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伙人瞬间压蔫了。穿二班校服的男生们往左边缩了缩，三班的则往右边挪了挪，互相用眼神推卸着责任，没人敢吭声。
倒是摔在粥水里的王浩挣扎着举起手，他那身新买的校服此刻沾满了粥粒和青菜叶，像件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脸上还沾着块没擦掉的豆腐脑。他举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系主任，是……是403的刘超先泼的粥，他把整碗热粥都扣在了赵磊头上！然后赵磊就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刘超肚子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粥渍，“您看那片白的，就是刘超泼的粥！”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立刻往两边分开，露出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刘超和那个额角还红着的赵磊。刘超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校服前襟全是褶皱，显然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沾着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掉。赵磊则梗着脖子，额前的碎发被粥水粘成一绺一绺的，眼角因为被烫到还泛着红，虽然不敢直视张国栋，却依旧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像只被惹炸毛却又不敢扑人的猫。
“还有你们。”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参与打架的二十多号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麻绳。他抬起胳膊，指着食堂角落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都给我站到那边去！排成三列！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食堂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众人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角落挪。有人还在偷偷抹脸上的粥水，结果越擦越花，把嘴角的菜汤蹭到了脸颊上；有人试图拍掉身上的菜叶子，却把菠菜叶碾成了绿色的泥印；那个抡板凳腿的高个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板凳，想把“武器”藏在身后，被王老师一眼看穿：“把东西放下！还想留着当纪念？等会儿让你们抱着它写检讨！”他只好悻悻地把板凳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现在，”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火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所有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地上的粥、碎碗、桌椅，全都归位！今天食堂的卫生，从早餐到晚餐，就由你们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翻倒的粥桶像只歪头的企鹅，碎裂的瓷片闪着寒光，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炒土豆丝泼在地上，混着粥水汇成了道黄绿相间的小溪。“还有造成的损失，包括打碎的碗碟、弄脏的桌椅、浪费的粮食，全都从你们的饭票里扣！”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肉痛——那可是一个月的饭票，够从月初吃到月末，还能偶尔加个鸡腿。刘超的脸“唰”地变得更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张国栋凌厉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粥水的鞋尖。
小主，
“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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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像一串绷紧的鼓点，瞬间穿透了食堂里混乱的喧嚣。紧接着，体育王老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响开来：“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声音带着常年喊队列口令的穿透力，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正抡着板凳腿的高个子手一哆嗦，板凳“哐当”掉在地上；抱着对方胳膊咬的男生猛地松了嘴，嘴角还沾着对方校服上的线头；连躲在桌底哭的女生都停了声，只敢从桌腿缝里往外偷瞄。
众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铁青着脸冲在最前面，他那身常穿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校运会裁判”的t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系主任张国栋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蓝色封皮上还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比黑板还要青；接待新生的高数李老师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还有隔壁年级的系主任和几个辅导员，有的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来的文件夹，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从备课中拽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这堪比街头械斗的场面气得不轻。
张国栋往前迈了两步，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滑溜溜的粥水上，发出“吱呀——”的打滑声，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理会脚下的狼藉。他的目光像扫雷探测器似的在人群里逡巡，从抡桌腿的矮胖子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刘超，从沾着菜汤的校服到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那些还攥着“武器”的男生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半截断裂的筷子，有人怀里抱着条歪歪扭扭的桌腿，最显眼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竟还举着个缺了口的粥碗，碗沿上挂着的米粒正往下掉。
“谁是肇事者？给我站出来！”张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案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卷了起来。这声质问像道无形的墙，把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伙人瞬间压蔫了。穿二班校服的男生们往左边缩了缩，三班的则往右边挪了挪，互相用眼神推卸着责任，没人敢吭声。
倒是摔在粥水里的王浩挣扎着举起手，他那身新买的校服此刻沾满了粥粒和青菜叶，像件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脸上还沾着块没擦掉的豆腐脑。他举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系主任，是……是403的刘超先泼的粥，他把整碗热粥都扣在了赵磊头上！然后赵磊就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刘超肚子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粥渍，“您看那片白的，就是刘超泼的粥！”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立刻往两边分开，露出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刘超和那个额角还红着的赵磊。刘超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校服前襟全是褶皱，显然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沾着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掉。赵磊则梗着脖子，额前的碎发被粥水粘成一绺一绺的，眼角因为被烫到还泛着红，虽然不敢直视张国栋，却依旧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像只被惹炸毛却又不敢扑人的猫。
“还有你们。”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参与打架的二十多号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麻绳。他抬起胳膊，指着食堂角落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都给我站到那边去！排成三列！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食堂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众人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角落挪。有人还在偷偷抹脸上的粥水，结果越擦越花，把嘴角的菜汤蹭到了脸颊上；有人试图拍掉身上的菜叶子，却把菠菜叶碾成了绿色的泥印；那个抡板凳腿的高个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板凳，想把“武器”藏在身后，被王老师一眼看穿：“把东西放下！还想留着当纪念？等会儿让你们抱着它写检讨！”他只好悻悻地把板凳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现在，”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火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所有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地上的粥、碎碗、桌椅，全都归位！今天食堂的卫生，从早餐到晚餐，就由你们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翻倒的粥桶像只歪头的企鹅，碎裂的瓷片闪着寒光，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炒土豆丝泼在地上，混着粥水汇成了道黄绿相间的小溪。“还有造成的损失，包括打碎的碗碟、弄脏的桌椅、浪费的粮食，全都从你们的饭票里扣！”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肉痛——那可是一个月的饭票，够从月初吃到月末，还能偶尔加个鸡腿。刘超的脸“唰”地变得更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张国栋凌厉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粥水的鞋尖。
小主，
“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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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像一串绷紧的鼓点，瞬间穿透了食堂里混乱的喧嚣。紧接着，体育王老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响开来：“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声音带着常年喊队列口令的穿透力，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正抡着板凳腿的高个子手一哆嗦，板凳“哐当”掉在地上；抱着对方胳膊咬的男生猛地松了嘴，嘴角还沾着对方校服上的线头；连躲在桌底哭的女生都停了声，只敢从桌腿缝里往外偷瞄。
众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铁青着脸冲在最前面，他那身常穿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校运会裁判”的t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系主任张国栋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蓝色封皮上还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比黑板还要青；接待新生的高数李老师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还有隔壁年级的系主任和几个辅导员，有的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来的文件夹，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从备课中拽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这堪比街头械斗的场面气得不轻。
张国栋往前迈了两步，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滑溜溜的粥水上，发出“吱呀——”的打滑声，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理会脚下的狼藉。他的目光像扫雷探测器似的在人群里逡巡，从抡桌腿的矮胖子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刘超，从沾着菜汤的校服到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那些还攥着“武器”的男生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半截断裂的筷子，有人怀里抱着条歪歪扭扭的桌腿，最显眼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竟还举着个缺了口的粥碗，碗沿上挂着的米粒正往下掉。
“谁是肇事者？给我站出来！”张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案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卷了起来。这声质问像道无形的墙，把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伙人瞬间压蔫了。穿二班校服的男生们往左边缩了缩，三班的则往右边挪了挪，互相用眼神推卸着责任，没人敢吭声。
倒是摔在粥水里的王浩挣扎着举起手，他那身新买的校服此刻沾满了粥粒和青菜叶，像件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脸上还沾着块没擦掉的豆腐脑。他举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系主任，是……是403的刘超先泼的粥，他把整碗热粥都扣在了赵磊头上！然后赵磊就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刘超肚子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粥渍，“您看那片白的，就是刘超泼的粥！”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立刻往两边分开，露出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刘超和那个额角还红着的赵磊。刘超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校服前襟全是褶皱，显然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沾着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掉。赵磊则梗着脖子，额前的碎发被粥水粘成一绺一绺的，眼角因为被烫到还泛着红，虽然不敢直视张国栋，却依旧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像只被惹炸毛却又不敢扑人的猫。
“还有你们。”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参与打架的二十多号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麻绳。他抬起胳膊，指着食堂角落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都给我站到那边去！排成三列！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食堂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众人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角落挪。有人还在偷偷抹脸上的粥水，结果越擦越花，把嘴角的菜汤蹭到了脸颊上；有人试图拍掉身上的菜叶子，却把菠菜叶碾成了绿色的泥印；那个抡板凳腿的高个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板凳，想把“武器”藏在身后，被王老师一眼看穿：“把东西放下！还想留着当纪念？等会儿让你们抱着它写检讨！”他只好悻悻地把板凳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现在，”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火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所有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地上的粥、碎碗、桌椅，全都归位！今天食堂的卫生，从早餐到晚餐，就由你们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翻倒的粥桶像只歪头的企鹅，碎裂的瓷片闪着寒光，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炒土豆丝泼在地上，混着粥水汇成了道黄绿相间的小溪。“还有造成的损失，包括打碎的碗碟、弄脏的桌椅、浪费的粮食，全都从你们的饭票里扣！”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肉痛——那可是一个月的饭票，够从月初吃到月末，还能偶尔加个鸡腿。刘超的脸“唰”地变得更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张国栋凌厉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粥水的鞋尖。
小主，
“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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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
众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铁青着脸冲在最前面，他那身常穿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校运会裁判”的t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系主任张国栋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蓝色封皮上还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比黑板还要青；接待新生的高数李老师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还有隔壁年级的系主任和几个辅导员，有的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来的文件夹，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从备课中拽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这堪比街头械斗的场面气得不轻。
张国栋往前迈了两步，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滑溜溜的粥水上，发出“吱呀——”的打滑声，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理会脚下的狼藉。他的目光像扫雷探测器似的在人群里逡巡，从抡桌腿的矮胖子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刘超，从沾着菜汤的校服到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那些还攥着“武器”的男生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半截断裂的筷子，有人怀里抱着条歪歪扭扭的桌腿，最显眼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竟还举着个缺了口的粥碗，碗沿上挂着的米粒正往下掉。
“谁是肇事者？给我站出来！”张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案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卷了起来。这声质问像道无形的墙，把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伙人瞬间压蔫了。穿二班校服的男生们往左边缩了缩，三班的则往右边挪了挪，互相用眼神推卸着责任，没人敢吭声。
倒是摔在粥水里的王浩挣扎着举起手，他那身新买的校服此刻沾满了粥粒和青菜叶，像件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脸上还沾着块没擦掉的豆腐脑。他举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系主任，是……是403的刘超先泼的粥，他把整碗热粥都扣在了赵磊头上！然后赵磊就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刘超肚子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粥渍，“您看那片白的，就是刘超泼的粥！”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立刻往两边分开，露出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刘超和那个额角还红着的赵磊。刘超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校服前襟全是褶皱，显然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沾着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掉。赵磊则梗着脖子，额前的碎发被粥水粘成一绺一绺的，眼角因为被烫到还泛着红，虽然不敢直视张国栋，却依旧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像只被惹炸毛却又不敢扑人的猫。
“还有你们。”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参与打架的二十多号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麻绳。他抬起胳膊，指着食堂角落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都给我站到那边去！排成三列！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食堂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众人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角落挪。有人还在偷偷抹脸上的粥水，结果越擦越花，把嘴角的菜汤蹭到了脸颊上；有人试图拍掉身上的菜叶子，却把菠菜叶碾成了绿色的泥印；那个抡板凳腿的高个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板凳，想把“武器”藏在身后，被王老师一眼看穿：“把东西放下！还想留着当纪念？等会儿让你们抱着它写检讨！”他只好悻悻地把板凳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现在，”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火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所有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地上的粥、碎碗、桌椅，全都归位！今天食堂的卫生，从早餐到晚餐，就由你们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翻倒的粥桶像只歪头的企鹅，碎裂的瓷片闪着寒光，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炒土豆丝泼在地上，混着粥水汇成了道黄绿相间的小溪。“还有造成的损失，包括打碎的碗碟、弄脏的桌椅、浪费的粮食，全都从你们的饭票里扣！”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肉痛——那可是一个月的饭票，够从月初吃到月末，还能偶尔加个鸡腿。刘超的脸“唰”地变得更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张国栋凌厉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粥水的鞋尖。
小主，
“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像一串绷紧的鼓点，瞬间穿透了食堂里混乱的喧嚣。紧接着，体育王老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响开来：“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声音带着常年喊队列口令的穿透力，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正抡着板凳腿的高个子手一哆嗦，板凳“哐当”掉在地上；抱着对方胳膊咬的男生猛地松了嘴，嘴角还沾着对方校服上的线头；连躲在桌底哭的女生都停了声，只敢从桌腿缝里往外偷瞄。
众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铁青着脸冲在最前面，他那身常穿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校运会裁判”的t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系主任张国栋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蓝色封皮上还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比黑板还要青；接待新生的高数李老师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还有隔壁年级的系主任和几个辅导员，有的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来的文件夹，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从备课中拽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这堪比街头械斗的场面气得不轻。
张国栋往前迈了两步，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滑溜溜的粥水上，发出“吱呀——”的打滑声，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理会脚下的狼藉。他的目光像扫雷探测器似的在人群里逡巡，从抡桌腿的矮胖子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刘超，从沾着菜汤的校服到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那些还攥着“武器”的男生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半截断裂的筷子，有人怀里抱着条歪歪扭扭的桌腿，最显眼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竟还举着个缺了口的粥碗，碗沿上挂着的米粒正往下掉。
“谁是肇事者？给我站出来！”张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案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卷了起来。这声质问像道无形的墙，把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伙人瞬间压蔫了。穿二班校服的男生们往左边缩了缩，三班的则往右边挪了挪，互相用眼神推卸着责任，没人敢吭声。
倒是摔在粥水里的王浩挣扎着举起手，他那身新买的校服此刻沾满了粥粒和青菜叶，像件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脸上还沾着块没擦掉的豆腐脑。他举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系主任，是……是403的刘超先泼的粥，他把整碗热粥都扣在了赵磊头上！然后赵磊就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刘超肚子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粥渍，“您看那片白的，就是刘超泼的粥！”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立刻往两边分开，露出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刘超和那个额角还红着的赵磊。刘超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校服前襟全是褶皱，显然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沾着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掉。赵磊则梗着脖子，额前的碎发被粥水粘成一绺一绺的，眼角因为被烫到还泛着红，虽然不敢直视张国栋，却依旧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像只被惹炸毛却又不敢扑人的猫。
“还有你们。”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参与打架的二十多号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麻绳。他抬起胳膊，指着食堂角落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都给我站到那边去！排成三列！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食堂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众人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角落挪。有人还在偷偷抹脸上的粥水，结果越擦越花，把嘴角的菜汤蹭到了脸颊上；有人试图拍掉身上的菜叶子，却把菠菜叶碾成了绿色的泥印；那个抡板凳腿的高个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板凳，想把“武器”藏在身后，被王老师一眼看穿：“把东西放下！还想留着当纪念？等会儿让你们抱着它写检讨！”他只好悻悻地把板凳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现在，”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火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所有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地上的粥、碎碗、桌椅，全都归位！今天食堂的卫生，从早餐到晚餐，就由你们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翻倒的粥桶像只歪头的企鹅，碎裂的瓷片闪着寒光，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炒土豆丝泼在地上，混着粥水汇成了道黄绿相间的小溪。“还有造成的损失，包括打碎的碗碟、弄脏的桌椅、浪费的粮食，全都从你们的饭票里扣！”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肉痛——那可是一个月的饭票，够从月初吃到月末，还能偶尔加个鸡腿。刘超的脸“唰”地变得更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张国栋凌厉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粥水的鞋尖。
小主，
“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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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像一串绷紧的鼓点，瞬间穿透了食堂里混乱的喧嚣。紧接着，体育王老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响开来：“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声音带着常年喊队列口令的穿透力，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正抡着板凳腿的高个子手一哆嗦，板凳“哐当”掉在地上；抱着对方胳膊咬的男生猛地松了嘴，嘴角还沾着对方校服上的线头；连躲在桌底哭的女生都停了声，只敢从桌腿缝里往外偷瞄。
众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王老师铁青着脸冲在最前面，他那身常穿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校运会裁判”的t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系主任张国栋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教案，蓝色封皮上还沾着粉笔灰，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比黑板还要青；接待新生的高数李老师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震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紧，晃悠着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还有隔壁年级的系主任和几个辅导员，有的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来的文件夹，显然是被这突发状况从备课中拽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显然是被这堪比街头械斗的场面气得不轻。
张国栋往前迈了两步，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滑溜溜的粥水上，发出“吱呀——”的打滑声，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却没心思理会脚下的狼藉。他的目光像扫雷探测器似的在人群里逡巡，从抡桌腿的矮胖子到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刘超，从沾着菜汤的校服到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那些还攥着“武器”的男生身上——有人手里还捏着半截断裂的筷子，有人怀里抱着条歪歪扭扭的桌腿，最显眼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竟还举着个缺了口的粥碗，碗沿上挂着的米粒正往下掉。
“谁是肇事者？给我站出来！”张国栋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案被他攥得变了形，边角都卷了起来。这声质问像道无形的墙，把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伙人瞬间压蔫了。穿二班校服的男生们往左边缩了缩，三班的则往右边挪了挪，互相用眼神推卸着责任，没人敢吭声。
倒是摔在粥水里的王浩挣扎着举起手，他那身新买的校服此刻沾满了粥粒和青菜叶，像件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脸上还沾着块没擦掉的豆腐脑。他举着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颤抖：“系主任，是……是403的刘超先泼的粥，他把整碗热粥都扣在了赵磊头上！然后赵磊就先动的手，一脚踹在了刘超肚子上！”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粥渍，“您看那片白的，就是刘超泼的粥！”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立刻往两边分开，露出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刘超和那个额角还红着的赵磊。刘超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校服前襟全是褶皱，显然是刚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沾着的粥粒顺着指缝往下掉。赵磊则梗着脖子，额前的碎发被粥水粘成一绺一绺的，眼角因为被烫到还泛着红，虽然不敢直视张国栋，却依旧能看出憋着的火气，像只被惹炸毛却又不敢扑人的猫。
“还有你们。”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参与打架的二十多号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麻绳。他抬起胳膊，指着食堂角落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都给我站到那边去！排成三列！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食堂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众人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角落挪。有人还在偷偷抹脸上的粥水，结果越擦越花，把嘴角的菜汤蹭到了脸颊上；有人试图拍掉身上的菜叶子，却把菠菜叶碾成了绿色的泥印；那个抡板凳腿的高个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板凳，想把“武器”藏在身后，被王老师一眼看穿：“把东西放下！还想留着当纪念？等会儿让你们抱着它写检讨！”他只好悻悻地把板凳腿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旁边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现在，”张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火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所有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地上的粥、碎碗、桌椅，全都归位！今天食堂的卫生，从早餐到晚餐，就由你们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翻倒的粥桶像只歪头的企鹅，碎裂的瓷片闪着寒光，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炒土豆丝泼在地上，混着粥水汇成了道黄绿相间的小溪。“还有造成的损失，包括打碎的碗碟、弄脏的桌椅、浪费的粮食，全都从你们的饭票里扣！”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肉痛——那可是一个月的饭票，够从月初吃到月末，还能偶尔加个鸡腿。刘超的脸“唰”地变得更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在张国栋凌厉的目光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粥水的鞋尖。
小主，
“念你们大多是新生，刚入学没多久，算初犯，这次就不扣学分了。”张国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几个胸口还别着“新生”标识的男生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显然没料到一顿早饭会闹成这样。“但必须记住这个教训，在学校里，有矛盾可以找老师，可以讲道理，可以去学生会调解，动手打架是最愚蠢的办法！除了把事情搞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几个明显是老生的男生——其中就有那个掀桌子的矮胖子，他袖口露出的校徽上印着“2022级”，显然已经上大二了。张国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老生，按理说该给新生做个榜样，结果呢？不仅不劝架，还带头动手？甚至把桌子都掀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资格老，没人敢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你们几个，每人扣10分学分！记大过一次！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八点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都不行！”
“啊？扣学分？”矮胖子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因为激动哆嗦着，“主任，我就是拉架的，没动手啊！”他刚想往前迈一步辩解，就被旁边的辅导员拉了一把——那辅导员悄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矮胖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嘴角撇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大学里的学分有多重要，每个老生都清楚，10分足够让他从奖学金名单上直接掉到底，甚至可能影响毕业。
“扣学分就是让你们好好反省！”张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让你们知道，作为老生，该有怎样的担当！不是让你们仗着入学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规矩！你们的学生证上印着‘海天大学’四个字，就该对得起这所学校的名声！”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