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愣,站稳了身形,有些不可思议地瞧着她。

    叶云婀做贼心虚地偏过头去,“我...我身子难受。”

    苏尘眸光一黯。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低地道:“要不要我去给你打盆热水?”

    “也行。”

    叶云婀歪了头,只要把他支出这间屋子,让白燕姝与上官楚楚从后门溜掉就好。

    男子往后缓缓退了几步,退到门口,似乎又不放心,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云婀挥手,“我身子不适,想一人待一会儿。”

    红袍男子一把将房梁上的白绫扯下,藏在身后。

    末了,他又结结巴巴一句,“有什么事儿,记得唤我,我都在,不会离开你。”

    “莫......想不开。”

    听得叶云婀莫名其妙: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她坐在床上,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犹犹豫豫地拐到屏风后,“吱呀”一声,终于推门离开。

    确认他的脚步声远去,她连忙将腿上的被褥推开,把楚楚和白燕姝从床底下扯了出来。

    上官楚楚紧咬着干裂的下唇,面色发白,身形轻微颤抖。

    叶云婀以为她还在为阿纳布突的事后怕,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动了动嘴唇,安慰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毕竟发生那样的事,她也无法感同身受。

    怎样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太过单薄、太过苍白无力。

    仅是思忖少时,她担心苏尘又破门而入,拉着白燕姝的袖子来到后门。

    “你们从后院离开,那儿没人看守。”

    苏尘喜欢清净,无论是月沉府或是谢府,后院都鲜少有人把守。

    叶云婀瞧了一眼楚楚的面色,后者的身子还是摇摇欲坠的,仿若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

    她不放心地朝白燕姝投去目光,对方立马会意,“公主放心,我先将她带到白府养伤。”

    上官楚楚目光呆滞,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话。

    闻及此,叶云婀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方欲言谢,突然又想起一件正事来。

    白燕姝来谢府找她,必有正事。

    二人已经心照不宣。

    互相对视一眼,一把钥匙从袖中滑下,稳稳当当落于女子手心。叶云婀把钥匙递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白燕姝立马接下钥匙,将其笼于袖中,紧紧攥住。

    钥身发凉,她的手心暗暗出汗,有些粘腻。

    欲抬脚离开,身后又是一声“等等”,将白燕姝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来,望向叶云婀。

    上官楚楚仍是微微垂首,目光呆滞,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全然没了一丁点的思想。

    二人也不避讳着她。

    叶云婀又从怀中抽出一个小信封。

    “若是见了兄长,烦请姑娘将这封信交于他手中。”

    白燕姝言语温和,“公主客气了。”

    她谢叶云婀还来不及。

    白燕姝将信件与钥匙一齐收好,突然开口:“公主,您会后悔么?”

    叶云婀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般发问。

    “若是这一战,太子殿下真赢了,您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事么?”

    若是苏尘败了,她会悔么?

    叶云婀回过神来。

    春节过去已有一阵,冷风仍旧凉得发狠,厚厚的冰面未碎,积雪也仍未消融。

    一切都没有春天即将要到来的痕迹。

    她迎风,将双手笼入宽大的袖袍。

    声音柔软却坚定:

    “不会。”

    她要做的,便是让苏尘后悔。

    --

    这厢苏尘方踏出院子,凌肆便连忙上前来报。

    前几日送去的财务账本出错了,六殿下大发雷霆。

    “出错了?”

    他吃了一惊。

    这账本上的数目都是他一个个悉心核对过的,怎会出错?

    凌肆亦是无措:“属下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是宫里头传来的消息。说是账本出了差错,送去晗城的灾款不足,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差了整整十倍。”

    苏尘眼前微微一黑,感觉有什么东西快速晃了一下。

    十倍?!!

    那灾民岂不是要聚众闹事!

    果不其然,凌肆又道:“赈济钱款不足,六殿下又私自挪用国库,如此一来,财政更是紧缺。百姓怨声载道,已自发了小规模的纷争。一见此番情形,六殿下便、便——”

    他一顿,小声道:“六殿下便调集京城内的禁军,去平息......”

    凌肆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后者的面色果真一沉。

    苏尘头疼欲裂。

    “禁军?”

    郦子瑢是怎么敢调动京城禁军的?!

    第73章 . 073 上位(二)

    他一顿, 小声道:“六殿下便调集京城内的禁军,去平息......”

    凌肆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 后者的面色果真一沉。

    苏尘头疼欲裂。

    “禁军?”

    郦子瑢是怎么敢调动京城禁军的?!

    如今郦子瑢刚坐上那个位置, 不,他还没有完全坐上那个位置。

    先太子还关在大理寺, 前朝一群老臣也还未安抚, 自从那日发动兵变后,各种风波皆未平定。

    先前他私自挪动国库也就罢了、大兴土木也就罢了。

    如今竟调动禁军!

    一想到这儿,他就头脑发胀, 连忙叫人备马。

    “去皇宫一趟。”

    凌肆也知晓问题的严重性, 果断朝后挥了挥手, 下一刻便见着自家主子快步走向马车的方向。

    一手方掀开车帘, 寝房的门就被人从内推了开。

    “苏尘?”

    女子声音清落柔软, 叫他顿足。

    绯衣男子转过身形, 眸光这才稍稍温和了些。迎着月色,叶云婀一身浅绯色的裳, 月亮挂在她的身后, 让她踩着影子缓缓朝他走来。

    “怎么了?”她轻瞟了一眼刚落定的马车, 有些好奇,“这么晚了, 还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轻悠悠的,恍若轻柔的风,抚平他有些暴躁的心。

    苏尘道:“有些事, 进宫一趟。”

    “这般急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子走到自己身前,身形袅袅,好像被风一吹就要散开。

    他突然想起皇宫假山后的那根钗。

    叫男子将笼在袖子中的手握紧了。

    苏尘稍稍垂眸望向女郎, 幽幽冷风扑在她的面上,将叶云婀的青丝吹得散落。

    妩媚,动人。

    又让人起了许多怜惜之意。

    苏尘的心猛地一缩,弥痛之感袭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道抿了抿唇线,“不去也罢。”

    郦子瑢他爱怎样就怎样!

    这皇位又不是他的。

    凌肆在后面看得直跺脚。

    “丞相!”

    恨铁不成钢,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几人各怀心思,一侧的马儿低啸一声,打了个雄浑无比的哈欠。

    直接把跑到一边儿自己跟自己玩的阿宁吓了过来。

    一看眼前这阵势,“主子,您这是又要进宫?”

    都已经这么晚了,还备马车,一想定是宫里头的那位爷又在瞎折腾了。

    苏尘定定望着叶云婀。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一想起下午的事儿,他既暴躁又心疼。

    他不敢过问她多余的事。

    怕会触及到她的伤口。

    眼前的女子像个没事人一般,安安静静站于风中。可她越是不露波澜,他便越心疼。

    凌肆在后面着急地催他:“丞相,再不进宫劝六殿下,便真的要来不及了!”

    若是六殿下真将禁军调走......

    叶云婀眸光一闪,“六殿下?”

    郦子瑢怎么了?

    看着凌肆面上的忧心,她心中暗暗估量。

    苏尘也不避讳着她,“晗城的灾款出了些问题,那边在闹,牵连着京城也人心惶惶,他便调禁军去平息了。”

    调禁军?

    连叶云婀一个不怎么通晓政事与军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她又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讯息。

    “灾款?”

    少女的心一跳。

    心跳加速。

    果不其然,苏尘拧了拧眉,面上的神色亦有些不解。

    “先前的经手的那本账本出了差错,上交的时候少算了十倍灾款。”

    可数额都是他一项一项仔细核对的啊。

    怎么会出了岔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叶云婀抿抿唇,神色缓淡。

    “那你进宫去处理罢,政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