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他才发现,一旁竟还置了张长几,几上摆着一应瓜果点心之物,中间一只香炉,其内三炷香已近要燃尽。

    单是看还不够,陛下竟还给祥云摆上供品了么……

    听得刘福的声音响起,昭丰帝转过头来,面上神情振奋。

    “刘福,可瞧见了?天降祥云!大靖朝开国以来,这可是头一回!”

    竟是出现在了他在位之时!

    当然,今日这吉日,本是仙人指点替太子促成姻缘的日子……故而这份光彩,他也不会独吞。

    但无论如何,今日这祥云的出现,都叫人意外又欣喜。

    谁说吉日不会说话——这不就说了么!

    “是,奴才瞧见了。”刘福笑着说道:“实话不瞒陛下,奴才在张家才刚宣了旨,天上就出现了这一团五彩祥云……当真是不能再凑巧了。”

    “凑巧?你凑巧个给朕试试?——这分明是天意所在!”昭丰帝纠正道。

    当太子的梦是白做的不成!

    是了,经此一事,这世上最叫他信服的,便是太子的梦了。

    毕竟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你不服还真不行。

    好在因有着上次泰山地动的教训在,这一回他没敢再冒险,总算做了一次对的决定。

    想到这里,昭丰帝长长地喟叹了一声。

    “是,陛下说得是,瞧奴才这张笨嘴……”刘福笑着在自己嘴边轻打了一巴掌。

    昭丰帝不曾理会他,径直又看向那已经淡至不可见的祥云,道:“朕先前已命人打探过了,祥云出现之处,就在小时雍坊上空——啧,可不就是天定的良缘么?朕这回,同上天也真是心有灵犀……”

    他琢磨着,这应当是参悟天机的先兆。

    昭丰帝想着,神情愈发高深莫测。

    刘福看在眼中,却下意识地往大永昌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

    大永昌寺内,章明听罢僧人所禀,不由微微皱眉。

    皇上竟下旨给太子指婚了。

    “现如今城中四下都在传扬此事,皆道张家姑娘小仙子转世之名非虚,同太子殿下乃是天造地设的良缘,日后定能助大靖国运昌盛……”僧人将打探来的消息细说着。

    章明蹙起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今日突现祥云,他本欲拿此事来做文章,将此祥瑞之兆归到师父闭关祈福此举之上——

    本想着,此事若能办成,必能叫师父在皇上及天下百姓心目当中更增一份功德与信任。

    可谁知突然传来了太子被指婚的消息。

    如此之下,便是想争也争不来了,可谓是白白错失了一个在师父面前立功的好时机。

    然而眼下的局面,于师父而言也不算是坏事。

    据他所知,太子与这位张家姑娘的婚事,是师父曾点头赞同过的,因此才被皇上认定。

    而在赐婚之日出现祥云,便是天下人不知,可皇上稍一深想,必然还是会归功到师父身上。

    但,今日会出现祥云,师父应当也不曾预料到——

    对于此事带来的诸多影响,他是否要及时禀明师父?

    章明作想思忖间,忽听得僧人来禀:“师父,章拂师叔要见您。”

    章明闻言眼神微动,理了理身上僧袍,道:“让他进来吧。”

    章拂行入室内。

    “师兄。”

    “师弟可是有事?”章明坐在椅中问道,却不提要章拂落座。

    若换作从前,他是绝不敢想有朝一日他能坐着,听站着的师弟说话。

    但今非昔比了。

    如今,他才是最得师傅器重的弟子。

    “宫中今日下旨替太子指婚,此事我还需向师父说明,有劳师兄从中代为通传一声。”章拂语气平静,与往常无异。

    章明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想要借机见师父——

    “太子的这一桩婚事,师父早已知晓,无甚需要师弟去特地说明的。”章明道:“师父此次闭关之前,特地嘱咐过,若非是十万火急之事,万不可轻易搅扰求见。”

    因泰山地动之事,皇上对师父怕是存了一丝疑心在,故而师父此次闭关,不可出任何差池。

    若被锦衣卫察觉在闭关期间私见弟子,传入皇上耳中,必会认为师父此心不诚。

    其次,他打从心底不愿再让这个师弟去师父面前多言。

    多年来心底压抑的不满与嫉妒,终于有机会释放宣泄,甚至是取而代之……他如今很是享受这种操控一切的感觉。

    章拂微微敛目。

    “此事事关重大,又有祥云现世,我必须见师父一面。”

    他言语间俱是非见不可之意。

    却只字不提师父当初曾卜算出的开春之后之期。

    显然,师父不曾将此细节告知他这位师兄。

    毕竟师父也不可能料到,皇上会突然改了主意,甚至连师父的意见都不曾征询——

    若无祥云出现还且罢了,改则改了。

    既是出现了,那么皇上此时是何想法,只怕不难猜想。

    而知晓此中内情的他,便没有道理不来求见师父,唯有将此变故立即告知师父,才能叫师父查明背后因由,并早做应对,及时挽回皇上信任。

    可如今代师父掌管一切事务的人是师兄——

    师兄若执意相拦,他也无计可施。

    “请师兄代为通传。”见章明一时未有说话,章拂再次开口道。

    章明意味不明地凝视着他,突地笑了一声。

    第721章 可愿意吗

    他这个师弟,还真是硬气啊。

    如今这境地,在他面前竟还这般不知放低姿态。

    章明面上笑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此事由我来报于师父,想来也是一样的,师弟又何必非要亲自去见师父不可。”

    他甚至疑心对方是要趁机到师傅面前挑拨什么。

    毕竟曾经风光无限过,换作谁只怕也不甘心就此跌落泥中。

    但他极不容易才等到这一日,断不能再让对方有翻身踩在他头上的机会。

    章拂闻言沉默了片刻。

    才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师兄代我将此事禀明师父了。”

    见他到底是松了口,章明微微抬了抬下颌,语气倨傲:“嗯,就不劳师弟费心了。”

    但他并不打算为此去求见师父。

    此事他仔细想过了,并称不上是什么脱离掌控的大事。

    若贸然前去,只怕还要惹师父不悦——

    且苍家的人际往来,及那曾在泰安出现的少年的下落,如今他还未曾摸得透,若师父问起,他答毫无进展,未免显得太过无能。

    故而,还是暂时不去打搅师父为妙。

    章拂未再多言,只道:“师弟告辞。”

    “且慢。”

    章明将人喊住。

    “先前依师弟之意,我已派人深查了苍家于暗中的来往人等,可并无所获。”他语气意味不明地道:“师弟指的这条路,似乎并不好走。”

    师父命他百日之内务必将那少年找到。

    可他先前从未经手过此事,若想短时间内有所获,少不得要‘请教’师弟。

    为保证不做无用功,他理应要先从师弟尚未查过的地方入手——而哪里查过,哪里不曾查过,确是他这个师弟说了算。

    可查到现下,仔细排除罢,几乎等同是毫无所获。

    从私心上来说,师弟手下的那些人,他一个也信不过,可若全换作自己的人,必然又会因为没有经验而格外吃力。

    这样两难且焦急之下,叫他愈发看眼前的人不顺眼。

    “此事本就不易追查,如若不然,我亦不会因迟迟没有进展,而致使师父心生不悦了。”章拂语气平静:“师兄刚接手不久,还是莫要着急的好。”

    章明微微攥紧了手指。

    莫要着急?

    师父待他可没有待师弟那般好的耐心,前后只给了他一百日的期限而已……他怎能不着急?

    但见章拂面上毫无波澜,他反倒也跟着渐渐冷静了下来。

    “多谢师弟提醒。”他看着章拂,缓声道:“你我同为师父分忧,师父若能早日成就大业,自也不会忘了咱们师兄弟多年来的功劳。师弟若是想到了什么值得留意的线索,还望不要瞒着师兄才好。”

    这是提醒,也是敲打。

    章拂垂眸:“自当如此。”

    旋即,道:“师兄若无其它交待,师弟便先告辞了。”

    章明点了头。

    目送着章拂的背影离开室内,章明的视线却一寸寸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