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不如求己。

    他还须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

    张眉寿从老太太的松鹤堂回到自己院中,才由着阿荔解下披风,就听得阿豆到跟前来传话:“姑娘,徐二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张眉寿忙道。

    阿豆应了声“是”,连忙去了。

    片刻,便有一道茜色的少女身影走了进来。

    少女刚摘下兜帽,一张巴掌大小的俏脸上略带着些着急的神色。

    “快过来坐。”

    张眉寿招呼着她,又吩咐阿荔去备她喜欢吃的那几道点心来。

    徐婉兮见她似心情颇佳,心底也就放松了些许,然而坐下之后,头一句便是:“蓁蓁,我都听说了……你可愿意进宫吗?”

    眼底眉间竟皆是担忧之色。

    张眉寿不禁莞尔。

    她记得,上一世赐婚的圣旨送到张家之后,婉兮也曾这样问过她。

    不是急着恭贺她,也不见半点高兴的模样,与周遭的喜气显得格格不入。

    对上她那双眼睛,张眉寿轻声道:“自是愿意。”

    再没有比这桩亲事叫她更愿意的了——

    女孩子的语气与眼神都极坦荡真实,少了些矜持羞涩,却皆是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愉悦。

    婉兮不由地滞住,旋即将声音压得极低,又问道:“你……心悦他吗?”

    张眉寿笑着“嗯”了一声。

    “……”徐婉兮这才彻底大松了一口气,喃喃着道:“如此便好。”

    她担心蓁蓁的愿意不是发自本心——若是那样,便是做太子妃又如何?蓁蓁那样的性子,一旦违逆了自己的心意,必然是极难开心得起来的。

    赐婚的旨意传开,几乎人人都在感叹‘张家姑娘真是好福气’,便是她身边的莲姑和那些婆子们都不例外。

    可她却不那样想。

    蓁蓁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从某些方面来说,连她都得屈居第二来着……谁有幸娶了她家蓁蓁,那才是天大的好福气呢!

    而被她家蓁蓁心悦上,那更是攒了不知多少辈子的福德了。

    太子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徐婉兮想着想着,不禁就忍不住打探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都半点不曾察觉到呢?”

    至于好友有了心悦的人,却不曾与她提及过,这一点她认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女子不比男子,八字没一撇之前,小心思自当仔细藏好才对,更何况对方的身份那般不同寻常,若早早告知了她,万一她哪日说梦话时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

    上次她夜晚做梦,梦到了谢迁那厮,质问他为何收了东西不办事,竟就那么说了出来……得亏守夜的是莲姑!

    “记不得是何时了。”张眉寿眼里泛起笑意,道:“……或许是许久许久之前。”

    或是从上辈子起,便已经埋下种子了吧。

    上一世,他在她眼中是无法触及的,他的身份,他的一切,都叫她觉得无法真正靠近。

    便是之后存了误会与怨怪,可她从始至终仍无法否认他身上的光芒。

    实则,她一直是极敬仰他的。

    那份敬仰里,兴许便藏着未来得及萌芽的向往与喜欢。

    “竟是许久前么……”徐婉兮显然吃了一惊,而后困惑又好奇地问道:“心悦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第722章 秉性

    张眉寿边将点心往她手边推了推,边道:“得是遇到了才知道。”

    以往她见父亲母亲恩爱无比,却根本无法理解。

    此时她便是将自己的体会与婉兮说了,只怕也是一样的——

    再有,她不想让婉兮对所谓‘心悦’,存下太多虚无缥缈的幻想。

    上一世,婉兮对待朱希周的执拗,叫她尚且历历在目。

    是以,此时便多说了一句:“遇不到也不打紧,只要将眼睛擦亮些,寻个真正好秉性、心里头也空着的,自己好生对待自己,总能将日子过好。”

    秉性是最重要的。

    若对方品性不佳,便是起初相互心悦对方,可日子长了,人心多半会变,心悦到底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而待人接物的秉性才是一个人骨子里、长长久久存在的东西,它决定了即便没有那份炽热的心悦,二人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在这样的前提下,心悦自然就成了有则锦上添花,无也不伤大雅的存在。

    徐婉兮若有所思地点头。

    “蓁蓁,我听懂了……譬如张大哥这等秉性之人,无论日后娶了谁,想来只要对方非是那等作天作地之人,他必然都会是一位好夫君。”

    而绝做不到自以为是,一言不合便翻脸,动辄多疑找茬的程度。

    便是对方当真做了不对的事情,不好再过多包容了,他应当也只会慢慢疏远防备些罢了。

    听了徐婉兮的例子,张眉寿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家兄长还未成亲,竟要成了好夫君的模范了。

    不过,她家兄长那颗心……只怕未必是空着的了。

    “你笑什么呀,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徐婉兮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张眉寿笑着道:“我是欣慰婉兮眼光颇好。”

    这一世,婉兮当真比上一世清明了许多。

    二人在房中说了许久的话。

    说到最后,徐婉兮庆幸又有些愧疚地道:“先前因为我们定国公府提亲之事,闹出那样的传言来……我真担心耽误了你的亲事。”

    那时外面都传张家姑娘眼高手低,连定国公府都瞧不上,且看看日后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

    现下看到了吧?

    可是圣旨赐婚,就要嫁到东宫去了呢!

    徐婉兮十分解气地想着,仿佛在外人眼中落了个被张家嫌弃的不是她家兄长和定国公府一般。

    毕竟她也想过了,比起输给旁人,输给太子殿下还能来得更有面子些。

    张眉寿道:“我本就不甚在意这些,只是徐二公子日后的亲事,怕是多少要受些影响。”

    “无妨,我祖父祖母及父亲已暗下谈过此事了,不打紧。”徐婉兮拿轻松的语气说道:“娶妻娶贤,门第本也不是第一位的。”

    张眉寿一时没说话。

    寻常人家,门第兴许并没有那么重要,可如定国公府这样的世家,怎会不看重。

    故而,先前定国公府上门提亲,她是吃了一惊的。

    到底是成不了,是以这其中的隐情,她不便去深想,也无意去探究。

    但有一点,她还是想提醒婉兮一句。

    “此事究竟为何会被泄露出去,可已查明了吗?”张眉寿先是问道。

    徐婉兮微微摇头。

    “你家中那位母亲……你日后还当再多加提防些。”张眉寿交待道:“明面上倒不必多说多做什么,心中有数便够了。”

    “蓁蓁,你是说……”徐婉兮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道:“实则我也怀疑此事与她有关。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便也没有多言。”

    如今她懂了,她看得透的事情,祖母必然也能看透。

    祖母自有思量在,她确也不必多说。

    张眉寿欣慰地笑了笑:“如此甚好。”

    婉兮这一世,当真变化不小。

    想来,与定国公夫人尚且健在,定国公世子与徐永宁也始终与她不曾疏远离心有极大的关系。

    这一世的定国公府,除了万氏之外,称得上十分和睦。

    而上一世的不和睦,万氏即便不是全部的原因,暗下却必然也是‘出力’不少。

    有些人性情敏感狭隘,自私自利,谈不上多么心狠手辣,动辄下死手,可时不时地使些小绊子,躲在背后暗中插手别人的命运,也是另一种不见血的恶毒。

    且上一世定国公夫人早逝,万氏掌着整个定国公府,日子可比这一世顺当多了,却都不甘心叫婉兮兄妹好过——

    这一世,她小产至今未孕,在定国公府也不比上一世那般得人心,还不知会是何等心态。

    总之,让婉兮小心些总没有错。

    想到万氏,徐婉兮面上忽然有些感慨。

    方才说起所嫁之人的秉性问题——实则她家父亲也是那样的人。

    起初万氏过门时,她父亲也待万氏颇好,信任、尊重,维护,该有的一样不落。甚至那时年幼的她,因此常常觉得自己被父亲抛弃了。

    至于父亲心里还有个位置一直留给她的母亲,又已有一子一女,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当初父亲不愿续弦,在京中也是无人不晓——故而,万氏当初同意这门亲事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