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份直觉,他跳下树,隐藏气息,暗暗跟上她。

    陆白羽径直前行,直到从西北角的一处废院前停下,她看了看院中的设施,对边上守卫道:“给我钥匙。”

    守卫没回拒,将钥匙递给她。

    她进入院中,过去打开了那一直关着陆漪的房间。

    陆漪正趴在桌旁托腮发呆,忽见到自己那令她失望透顶的母亲,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陆白羽看着她那张似有些清瘦的脸,反问:“你还在执迷不悟?”

    陆漪满含讽意道:“执迷不悟的,可不是我。”

    陆白羽听出了这丫头话中的深意,便微怔:“你这话是何意?”

    陆漪没解释什么,只道:“你若不是来放我走,就别废话,赶紧离开,我不想看见你。”说着,她语中不由又生起了激动。

    陆白羽道:“听娘的话,歇了对国师的心。”

    陆漪回了句:“不可能!”

    陆白羽见她如此固执,便劝道:“齐安侯府与国师府素来水火不容,当初侯爷派你去接近国师,只是为了拿捏他,不是真的与他谈情说爱,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喜欢他,不会有结果。”

    陆漪不耐:“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走。”

    陆白羽斥了声:“漪儿!”

    陆漪别过头,不回应。

    陆白羽便又道:“你是齐安侯府的人,你是我的女儿,你以为他若知道你的身份,还会留你吗?”

    陆漪毫无与之说太多的心思,也不觉得有必要去说。

    她站起身,去到里间钻入被窝中。

    陆白羽看着床上拱起的那一小团,平生第一次因自己的女儿生起束手无策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国师能使她向来乖巧可人的女儿变成这样子。

    不自量力,毫无教养,任性固执。

    那简直就是个祸水。

    她叹了口气,道:“我等着你想通的那天。”言罢,她再朝床上看了一阵,稍顿后,转身走了。

    此时的屋顶上,邱忻看着陆白羽离去的背影,一脸震惊。

    难怪他会觉得陆白羽长得眼熟,原来是陆漪的母亲,陆漪竟然是齐安侯府派到国师府的人。

    如此看来,公子该是早就知道。

    眼睁睁瞧着陆白羽把钥匙给门边守卫,随即离远后,他跳了下去,趁着两名守卫不备,他倏地将他们敲晕。

    他搜出钥匙,回去打开房门。

    陆漪从床上坐起身,忽又听到开门声,她抬眸看去,见到的竟是邱忻,便面露喜色,立即过来道:“是公子让你来救我的?”

    邱忻看着她,面色有些怪异地点了头。

    陆漪见他如此,稍一想,便知道他定是听到她与母亲的对话,她道:“我们先走,其他再说。”

    邱忻应下:“好。”

    这个地方虽不是正西北角,离大院墙的墙根依旧很近,他们跃出小院子,往西跑了段距离,算是颇为简单地逃出了齐安侯府。

    后来他们上了辆马车,打算直接出城。

    陆漪见方向不对,便问邱忻:“我们这是要哪里?”

    邱忻道:“当下是随驾秋猎时,公子在那里等着你。”

    陆漪闻言,心中不由生起一些失望,她本以为能马上见到杨寻瑾,未想还要赶好一段路。

    几日没见,她对他是思念得紧。

    邱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复杂,他问道:“你真是齐安侯的亲信陆白羽的女儿?你是他们派去国师府的?”

    陆漪点头:“抱歉,但我没想要害公子。”

    邱忻又问:“公子知道了?”

    陆漪道:“前几日,我告诉了他。”

    邱忻陷入深思,不由想起公子老早就对陆漪爱恨交织的事,随后又思起在陆漪进入国师府后,公子就莫名开始调查齐安侯府,针对齐安侯府的事。他现在细细想来,公子调查的方向多与陆漪有关。

    他觉得,公子该是早就知道陆漪是齐安侯府的人才是。

    陆漪既然是最近才告诉公子此事,那公子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觉得陆漪欺骗自己,才对其又爱又恨?

    他又想起陆漪来国师府应选武从时,公子莫名让他过去把陆漪给留下,便问陆漪:“你与公子是何时认识的?”

    陆漪怔了下,这个问题,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稍作犹豫,她道:“算是在我进入国师府后。”

    邱忻便嘀咕起来:“莫不是公子老早就开始单恋你不成?”细想起公子那不动声色的性子,倒也有可能。

    陆漪听清了他的话,便问:“你为何这么说?”

    邱忻觉得现在没了什么隐瞒的必要,便道:“当初国师府招武从的时候,是公子让我过去留下你。”

    陆漪愣住:“为什么?”

    邱忻摇头:“我不知道,大概在你入府之前,公子就认识了你,看上了你。”

    陆漪的身子微僵,迟疑了片刻,她才问道:“若是那样,他怎么知道,我会去应选武从?”

    那种选法,简单直接,是没法预估谁会过去的。

    邱忻闻言,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诧异道:“对啊,公子怎么知道你会过去?他暗自盯着你了?未卜先知了?”

    陆漪的身子越来越僵,心尖不由颤了颤。

    她低下头,自重生再与杨寻瑾相聚后的一幕幕,浮现在她脑中。

    邱忻倚着车壁,叹道:“自七月份起,公子得了这莫名的心疾,性情随之变了许多后,越发让人难以琢磨了。”

    陆漪仍低着头,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变的?”

    “当初在去蒙川的时候,大概是……”邱忻想了下,道,“好像是七月二十二,那日早上,公子醒来就开始犯病,情况比第二犯病要更严重得多,清醒后,性情就明显变了些。”

    陆漪握在一起的双手紧了紧,她忽然感觉难以安定下来。

    七月二十二日早上,恰好是她重生醒来的时候。

    远在北清山庄更北面的皇家猎场中,狩猎已经开始,杨寻瑾随驾过来的主要作用就是护驾,他便一直随在熙华帝身边。

    当下熙华帝的身子有些不适,正挑了个地方坐下歇着。

    他叹道:“朕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来年,可是还能参与这秋猎。”

    杨寻瑾未语,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

    熙华帝接过打开,倒了粒药丸仰头吃下,又接过商公公递来的水囊,喝了口水,随即抬眸看着虚空,眸中透出悠远。

    杨寻瑾瞧了他一眼,面上毫无感触之意。

    休息得差不多,熙华帝起身上了马,杨寻瑾便也上了马继续护驾。

    跟在后头的温玉璇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离远后,对胡一栀道:“我有事走开,你自己注意些。”

    胡一栀应下:“我知道。”

    温玉璇再看了看杨寻瑾的背影,转身走了。

    她走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提气跃起,以高深的轻功穿梭于地势环境皆颇为复杂的皇家猎场。

    废了好一段时间,她总算找到银欢。

    银欢与慕瑜,慕怀轻在一起,他们几个明显都没什么胜负欲,骑在马背上缓缓游荡于林中,显得悠哉得很。

    慕怀轻正在问道:“国师身边怎没看见之前那红衣姑娘?”

    银欢目光随意地巡视着各处,道:“说是有事离开一段时间,怎么?你莫不是看上她了?”

    慕怀轻道:“那倒不至于,我都没怎看清她的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直记得那姑娘,尤其是想到当时她似乎有回避自己的意思,他便更是记得她。

    这时,一只膘肥的花鹿从他们面前倏地跑过。

    银欢见了,挑眉:“哟,这个好。”

    他追了过去。

    看到不错的猎物,他们难得来了兴致,慕怀轻也随之追上:“这个我要了,你们箭术好,不要跟我抢。”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温玉璇从一棵树后走出。

    她紧盯着银欢的背影,手持毒镖。

    眼见着他们投入于争抢花鹿的游戏中,她抬起手中毒镖,倏地射了过去,直朝银欢后脑。

    因着知道他武艺高强,她便凝聚了所有的注意力,下了狠劲,毒镖速度之快,犹如电闪而过。

    追上了花鹿,银欢欲射出箭,耳翼微动间,他陡地侧身躲开。

    见到一只镖几乎擦着自己的耳朵过去,射中他面前的花鹿,他立即转身,飞身下马,施用轻功朝镖射来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