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也不过如此。

    桑为喉间不由地发出呜声,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他连带碰倒张椅子,那椅子震了震,就被暴虐的灵气炸得粉碎。

    爆炸声惊动了在前院里的叶风歌。

    她霍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桑为的房间。

    屋里还弥漫着零散的灵雾。

    “小师父!”叶风歌扔掉手里的花环,蹲下,急急伸出手,抓住桑为的肩膀晃了晃。

    桑为这会已经不省人事,被叶风歌一摇,连肌肤纹理间都漏出亮晶晶的灵气。

    “小师父……你不要吓我!“叶风歌的眼里迅速聚起水珠,她抬手抹掉眼泪。

    接着,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用了吃奶的力气把桑为拖到了床上。

    她喘着气:“我去找大夫!”

    她在慌忙转身时踩到了地上的玛瑙珠,差点滑倒。

    她抬起脚,定睛一瞧,那珠子正发着淡淡的红光,上面冉着一小团云雾,浮出一张邵子秋有些憔悴的脸来。

    是邵子秋来信了。

    叶子捡起珠子喊:“白无常!是你吗?好人哥哥突然晕倒了!”

    珠子变得滚烫,那邵子秋的脸淡去,又渐渐在半空中幻化出四个字来。

    叶子眯起眼,吃力地念道:“门王仙……”

    她字没认全,最后个字还没学过,她疑惑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这珠子再也没有变出别的字来,原来的字也倏地收进了珠子里,再也没了反应。

    叶子又急又气,她把珠子扔了床边的矮柜里,转身跑了出去。

    她要下山找大夫。

    桑为又梦到了儿时的村子,他看到了久违的村民,包括自己的父母,可这回薄薄的云团糊住了他们的脸,瞧不见具体是什么神情。

    他们的年纪停留在病死的那年。

    这是最普通的上午,村里十分热闹,人们笑着彼此打着招呼,在乡间小道上忙忙碌碌地穿梭。

    桑为格格不入地站在中间,不断有人与他擦肩,梦境像破败的残卷,他在画面泛黄的边角,轻易发现了躲在暗处的魔息。

    那魔息长成毒蝎的模样,它是那场瘟疫的原因,可这里除了自己没人瞧得见它,所以它敢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蔓延。

    桑为想赶走它,可手脚像被灌了铅,他跑得气喘吁吁,明明是短短的距离,路却像在不断延伸,怎么也跑不到终点。

    他只好拿出雀鸟,唤出法阵,可那只毒蝎又狡猾地变成了四脚小兽。

    那种被灵气挤到肝肠寸断的感觉又来了。

    雀鸟掉在了地上,桑为只觉身体在寸寸裂开,痛到连蹙眉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现就算修了那么些年的道,到头来,自己还是和儿时一样无力,没有进步。

    他胡乱地想,这毒蝎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儿时村里的那场瘟疫,还是遥仙阁的设立,或者更早,他甚至猜测李清轩那日来到自己村子的动机。

    难道师父也发现了毒蝎阵?他多年下山除魔会不会也在查这阵?

    梦境荒诞。刚被唤出来的四脚小兽张开了嘴,它的獠牙猛地扎进了自己的脖颈,打断了自己的猜测。

    桑为疼得扬起了脖颈,终于看到高处那双无形的手,它正搅弄着世间,把世人当作木偶。

    手的主人坐在云端,宛若神明。

    血顺着自己的脖颈滑落,梦境被染成了暗红色。

    笑声和喧闹戛然而止,村民停下脚步,他们泡在死亡的血色里,像刚刚发现桑为那般倏地转过头。

    死掉一样寂静。

    桑为在无数目光里看到了儿时的自己。

    他正蹲在路边聚精会神地玩着碎石,发丝一摞摞地粘在苍白的脸庞,是唯一没有被云团糊住脸的人。

    面前的碎石滚动了下,他侧过头,勾起嘴角对自己道:“你很聪明,可就算窥破了天机又怎样?你还是——”

    他咬着字,轻轻地说,“救、不、了、他、们。”

    怜悯又嘲讽。

    冷汗浸湿了被褥,桑为猛地睁开眼睛,他盯着天花板费力喘息,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有人在屋里。

    桑为倏地转过目光,急急坐起,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看到了林贤南。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o?)?

    第三十四章 长夜(一)

    桑为没想到,自己这一昏,醒来竟已是夜里。

    而林贤南正坐在桌边,提着茶壶往茶盏倒水,那张画着毒蝎阵的宣纸就压在桌上的烛灯下。

    烛光印在林贤南的脸上,一晃一晃的。这会儿他见人醒了便站起来,给桑为递来了茶盏,轻声又温和地说:“怎么咳成了这样?快先喝些热茶吧,你已经睡了五天了。”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