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已经是邹婵自上任以来,第六次出家访了。这一次是一个叫陆白的小朋友和同桌打起来了,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上学。

    “那怎么说,”祝霏儿道,“你今天又要放我鸽子?”

    “对不起,我明天再陪你去吧。”邹婵只好道歉。

    祝霏儿是邹婵的大学室友,也是现在的合租室友,年轻的时候当乖乖女腻了,这两天说什么都想拉上邹婵去酒吧见识见识。

    可偏偏又又又去不了。

    “你这班主任当的可真糟心。呜呜呜,你说说第几次了。”祝霏儿忍不住吐槽道。

    “唉,没办法,工资在这儿呢。就是今天不能陪你去酒吧见世面了。”

    “也行吧,那你明天一定要陪我去啊。”祝霏儿在电话里嚷嚷。

    “嗯嗯好的。”邹婵无奈答应。

    挂了电话,红灯变绿,邹婵看了一眼手机。

    陆白妈妈几分钟前发来消息。

    【邹老师,辛苦你了,实在是走不开,本来应该派车接你来着,但司机临时生病了。】

    【应该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了吧,我已经叫孩子他叔叔去接你了。】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邹婵驾轻就熟,回复一句:好的。便朝小区门口望去。

    雨雾蒙蒙,气派的大门前,的确老远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看不清眉眼。

    高挑的身形有几分眼熟。

    邹婵愣神片刻,随即收了手机走过去。

    雨渐渐小了,天空仿佛都亮堂了几个度。

    邹婵横穿马路,走到小区门口的台阶下,渐渐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男人站在小区保安室旁,雨声细碎,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仿佛一滴黑色的墨水融入了一副水墨画。

    黑色的雨伞有些遮挡住了男人的脸,邹婵只能看见男人抓住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黑色的伞柄和手指交错。

    邹婵心口蓦地一滞。

    他似乎在和人打电话。

    在雨声中传来含含糊糊,低醇充满磁性的的声音。

    “没空,不去。”

    一贯漫不经心又温吞的态度。

    不知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只听男人轻笑了一声,随即似是察觉到有人的到来,他抬高伞柄,像是慢动作似的,露出凌厉的下颌骨,和薄薄的嘴唇。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朝邹婵望了过来。

    一如七年前,是他。

    “咱就是说,我牛都吹破天了,你跟我说不去?!这让艾琳怎么看我啊。远哥。”

    打电话来的是邵天宇,同陆知远是发小,两人打幼儿园起就是同学,只不过高中不在一个班。大学以后,陆知远接手自家公司,邵天宇则在自家公司下做了金融顾问。前些天,邵天宇看上了一酒吧老板娘,也就是这个艾琳,被迷的五迷三道,说什么也要拉着大家伙一起去撑场面。

    “我都跟人家说了,我有几个特牛的发小,尤其是咱们远哥,人长的又帅,还是的幕后老板。人都说想见识见识了。你就去嘛。”

    正想说话,这时,雨声中传来一阵脚步。

    陆知远抬眼看去,正巧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来人比想象中的年轻,皮肤很白,几瀏漆黑的头发被打湿了沾在白皙的脸颊上,一双浅茶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莫名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浅淡的苦茶香。

    男人有一瞬间失神,视线不自觉地啄上她的脸庞,眼眸加深。

    “喂喂喂,远哥,人呢,我跟你说话呢。”

    电话里又传来邵天宇聒噪的声音,他不依不饶地嚷嚷着。

    陆知远收回视线,漆黑的眼眸向下,指尖在眉间按压了两下,正经道:“有事,改天再说。”

    说完,邹婵眼睁睁地看着陆知远挂断电话,把手机插回裤兜,随后顺势朝她伸出手来。

    “是邹老师么?你好,我是陆白的叔叔。”

    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与记忆里的少年音不同,经过岁月的沉淀与打磨,更显沉稳。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再一次遇见陆知远。

    邹婵看着眼前伸出的大手,根根修长分明。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温和有礼,却也陌生疏离。

    邹婵的心凉了半截。

    他显然不记得她了。

    不过倒也正常。自己毕竟只是出现在他青春期里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罢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厚厚的云层里响了几声闷雷,光线昏暗下来。雨滴连成珠串噼里啪啦地打下来,落在地面的水洼里。

    滴答滴答。

    邹蝉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心情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轻轻回握住了陆知远的手。

    蜻蜓点水般的。

    男人眼眸加深,好似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划过心头,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