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少年围在一起骂骂咧咧,为首的少年只懒懒地扫了一眼说话的人,那人便立马自动噤声。

    少年个子很高,站在老破小般的便利店里显得有些憋屈,他从收银台下边儿摸出来一盒草莓味的薄荷糖,淡粉色的包装,抵在台面上。大抵是怕被雨打湿,男孩儿裤脚挽起,门外的雨滴哒哒恰好溅落在限量球鞋边。

    邹婵躲在货架后的阴影里,目光从少年高挑的身躯,逐渐游弋到男孩儿落在薄荷糖盒子的指尖。

    忽地,其他几个少年打开冰柜发现了躲在角落的邹婵。

    “呦呵,这还有个妹妹。”

    几人闹作一团,更甚者还有男孩儿不怀好意地朝邹婵吹着口哨。

    邹婵被吓得小脸发白,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从货架里挑好的雨伞,挡在胸前。

    有人出言调戏:“妹妹,你都湿了。”

    “哥有外套,叫声哥哥,哥借给你。”

    眼见着人越说越过分,邹婵羞愤欲死,眼泪几乎都要掉了下来。

    突地,一个粉红色的糖盒从斜后方破空而来,“咻”地一下砸中了那人的脑袋。

    “谁谁?谁砸我脑袋?”那人暴跳如雷。

    只见少年转过身,一张俊脸冷得吓人,薄唇里吐出两个字:“你爹。”

    彼时,恰好有一束光从乌云的云层中透了下来,洋洋洒洒地倾斜了少年一身。男孩儿细碎的黑发沾染了几颗水珠,一双眼眸漆黑得发亮。

    就好似一束光照进了邹婵的心里。

    “啪嗒——”一声,时间回到现在。

    男人就在站自己面前,黑眸注视着自己。

    几乎有一瞬间,邹婵还以为陆知远要认出自己来了。

    可马上,便在心里否认掉了这一猜想。

    怎么可能呢。

    自己可是高中三年毕业当天,被当事人盖棺为‘她谁啊?不认识’的人。

    时隔近八年,邹婵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小脸微微发白。

    不可以再不自量力了。

    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刚才我已经跟陆白同学沟通过了,小朋友虽然犯了错,但态度很端正,也麻烦陆先生转告陆白妈妈,平时多多进行督促。现在正是孩子成长的关键时期,平时生意再忙,建议还是多多抽出时间来陪陪孩子。”

    邹婵暗自攥紧拳头,假装自己平静下来,一口气说出一大段话,原本微微颤抖的尾音,到后来也渐渐平复。

    说着,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陆知远,语气平直,好似真的一派平静的模样。

    “另外,下周也希望家长有空还是多多亲自送小孩儿来学校。”

    邹婵尽量语气平常地交代完,随即公事公办地抬眼望向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向她,似乎在极为认真地听她说话。

    等她说完,男人点点头答应了,笑道:“好的,我会转达给孩子的家长。”

    说着起身问道:“邹老师家住哪?我送你。”

    一幅作势要送自己的架势。

    礼貌而疏离的架势,大抵是完全没认出她来。

    邹婵脸色一白,随即忙摆摆手,丢下一句:“不用。”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便出了门。

    整个过程都来不及让陆知远有所反应,陆知远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随即无奈地笑了下。

    -

    这边邹婵刚下楼,年级主任便打来电话。

    来不及反应,邹婵只能边往车站走,边接起电话。

    北阙甲第占地面积很大,但好在陆白家离大门口并不远。

    刚下过雨的小区,没什么人,豪车倒是有一堆。

    邹婵不认识什么豪车,只平时被祝霏儿科普卡宴、保时捷等。

    陆白家楼下就停了不少。

    “那什么邹老师啊,咱这家访如何啊?陆白同学身体没大碍吧。”

    刚跑下楼,脸上的余韵还未消散,邹婵用拇指轻轻扣在胸口,强迫自己回过神。

    大抵是班上学生不好惹,尤其陆白同学家室不简单,校领导都很紧张,尤其邹婵还是个新上任的老师。教导主任尤其紧张,生怕得罪了人。

    虽说这件事的原委,本就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但搞不好就怕两家闹起来,学校遭殃。

    邹婵心中了然,开口解释道:“陆白同学身体倒是没啥受伤的,之前手磕破了点皮也都好了。他跟我说不想来学校,也是因为,怕同学们因为打架不喜欢他,再加上家里人都不关注这件事,所以就害怕不敢来了。”

    有时候小孩子之间往往比大人们要简单许多。

    那边主任一听没啥大问题,也就放了心,老神在在地掀开保温水瓶盖儿,在那端吸溜了一口,空口白话道:“辛苦邹老师了哈,这些天为这事跑前跑后,回头啊,组里给你表彰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