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大姨格外势利眼,如今却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她又拉着邹婵的胳膊往角落里走,压低声音道:“我看他也不像那种有钱人摆架子,亲民得狠,是?个好男人,你可要?好好珍惜。”

    “也不知道他们家里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你也别?看大姨我爱巴结有钱人,你以后过得好,能帮帮,要?是?不能被欺负了,大姨也指定?站在你这边儿。”

    大姨的话,莫名让邹婵有些感?动。

    这么多年,大姨虽然势利,屁大点小?事都?爱麻烦邹婵,可这么多年的确也是?他们家在照顾邹文清母女。

    只是?这话,说的有点儿太早了。

    邹婵笑着告别?了大姨。

    屋外,陆知远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男人这些天,在邹婵家,穿着临时买来的t恤,此刻一手?支在方向盘上,一手?搭在窗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叫邹婵想起来,那天陆知远的回答。

    那天,车外喧嚣。

    同样?也是?这个位置,他坐在驾驶座,邹婵坐在副驾驶。

    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男人就那样?,静静地注视她,像是?透过她,看向更深处。

    然后,他抬手?,将?邹婵搂进怀里。

    亲了亲她的脸蛋,手?磨搓着邹婵的头发,然后笑着说:“因为?是?你。”

    邹婵隐约间好似有些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她也说不清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总之不是?这个,看似有些敷衍的答案。

    别?扭,拧巴之下。

    邹婵开始有些生闷气,也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陆知远的气。

    总之,这几天下来,邹婵都?不太跟陆知远讲话。

    陆知远也像是?察觉到了似的,可偏偏他依然什么不说,只是?逮着机会,问邹婵:“你生气了?”

    比如,此刻。

    戴上安全带,陆知远瞅着邹婵的表情,像是?扫射灯扫描似的,然后,他凑过来,将?邹婵的安全带扣上,然后笑道:“都?好几天了,别?生气了。”

    邹婵红着脸,扭过头,看着车窗外后视镜里满脸写着‘高兴’的自己,嘴硬道:“我没有不高兴。”

    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不满意陆知远的答案才不高兴的,太矫情,太幼稚了。

    陆知远也不逗她了。

    发动车子,缓缓开出了邹家村,上了高速。

    车窗外,两边的风景都?在快速地倒退。

    这一周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太杂,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叫人感?觉不真实。

    尤其是?,身边这个她暗恋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有一天,跟着她回到了她的故乡。

    他谦卑地对?待了所?有她的亲人,母亲,大姨,甚至包括那些爱开玩笑不知分寸的长辈,他都?一一以礼相待。

    像是?一场美梦。

    邹婵忽然把目光看向身旁安静开车的男人,害怕一闭眼,就梦醒。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陆知远还以为?她是?有些离乡愁,便道:“要?不要?听点儿歌或者睡一觉?”

    他试图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而,邹婵也只是?摇摇头,她目光清亮地注视着陆知远,眸光清亮,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一心一意,软乎乎的,叫人总想忍不住抱在怀里,亲到她腿脚发软,红着脸避开他才好。

    陆知远喉头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下方向盘,收回视线。

    有些对?自己的下流想法?哭笑不得。

    “你想说什么?”他问。

    邹婵双手?捧在胸前,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些天,你过得开心吗?”

    还以为?她要?问什么。

    陆知远有些好笑地偏头看了一眼邹婵,然后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快速收回。

    他笑着说道:“你想什么呢,我当然开心。”

    “毕竟——”

    “才在一起就见家长,占便宜的可是?我。”他说。

    邹婵被他的一句话,搅得心脏怦怦直跳。

    心里残留的那一点微妙的别?扭,又或者是?自卑,在陆知远的回答下,渐渐消失殆尽。

    她开始相信。

    她正在被好好地爱着,不被嫌弃的,不被轻视的,不被不尊重的。

    她终于肯放松下来,靠着车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车辆的发动机嗡嗡的,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在耳边,缓缓地催人入睡。

    陆知远开车时,总能给邹婵莫大的安全感?。

    她一觉睡到下午。

    再睡醒时,车似乎已经开到了a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铺,一瞬间让邹婵有些恍惚。

    再一转头,窗外,映入眼帘的正是?某个熟悉的校门口,砖石上写着烫金色的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