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毕熙的声音传来,“楚秘书,高局让你把上周的项目报表送进去。”

    “好,马上来。”楚砚迅速合上抽屉,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拿起报表起身时,指尖的颤抖已经被他压得干干净净。

    里间的空调开得很足,楚砚站在局长办公桌前汇报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知道,这场静默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而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风暴中心,等着那道决定命运的惊雷落下。

    技术科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每个人眼下的青黑像化不开的墨。

    泡面桶堆在墙角,汤渍顺着桶壁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油斑,空气中弥漫着速食面、咖啡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那是机器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的味道。

    技术刘揉着发僵的脖子,指缝里还夹着镊子,镜片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像两团烧乏了的火。

    他面前的检验台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报告,餐盒的材质分析、饭菜的成分检测、甚至餐具边缘的残留物筛查,每一页都印着“未检出vx及相关衍生物”的结论,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哥,再查一遍?”旁边的小警员打着哈欠,下巴磕在桌上,差点把面前的显微镜撞翻。

    他眼下的青黑比技术刘还重,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不定……说不定哪块漏了?”

    技术刘摆摆手,把镊子扔在托盘里,发出“叮”的轻响。

    “查五遍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餐盒是普通pp材质,没被动过手脚;

    饭菜取样三次,米饭、炒菜、汤,连葱花都挑出来验了;

    筷子勺子上只有沈万山和送饭警员的指纹,没半点毒物反应。”

    他站起身,背对着检验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法医的鉴定报告就揣在他口袋里,薄薄几页纸却重得像块石头。

    沈万山体内vx浓度足以致命,死亡时间与进食时间高度吻合。

    可这毒,是从哪儿来的?

    “总不能是凭空长出来的吧?”小警员挠着头,把头发抓得像团鸡窝,“除非……除非这毒会隐身?”

    技术刘没接话。

    他想起沈万山被送进医院时的样子,脸色青紫,瞳孔收缩,典型的神经毒剂中毒症状。

    六组的人把送饭的流程查了个底朝天,从餐馆到会议室。

    “邪门了。”技术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难不成……毒在他自己身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警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沈万山进六组时被搜过身,除了一套换洗衣物和基本洗漱用品,什么都没带。

    那些东西早就被送去化验,结果也是阴性。

    技术刘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那摞报告,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行了,别熬了,都去眯会儿。”他对着众人挥挥手,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去趟六组,把情况跟他们说一声。

    咱们是技术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该让他们这些搞侦查的头疼了。”

    小警员们如蒙大赦,有的直接趴在桌上,有的蜷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技术刘看着他们眼下的红血丝,心里不是滋味。

    这案子压得太狠,从沈万山出事到现在,整个技术科就没人合过眼。

    他揣好报告,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技术刘攥着那摞检验报告,指节都泛了白。

    刚上到三楼,就撞见郑一民和陶非从楼梯口走过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警服的袖口沾着点边境线上的沙砾。

    “老刘?”陶非先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眼里瞬间燃起点光,“有发现?”

    技术刘的肩膀垮了垮,脸上的颓色像化不开的墨。

    “陶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什么都没查出来。

    餐盒、饭菜、连筷子缝里的油星子都验了,全是常见的青菜豆腐,一点毒反应都没有。”

    陶非脸上的光瞬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躁火。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哒”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查了三天!你们技术科查了三天就给我看这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沈万山在咱们六组的会议室被毒死,赵铁军刚在边境线自尽,魏洪亮也被人灭口——三条人命!

    现在连毒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查?!”

    技术刘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道:“陶组,话不能这么说!

    从沈万山出事到现在,我们科三个人轮班倒,眼睛都熬成兔子了,餐盒的材质光谱分析做了五次,饭菜取样送到省厅复核了两次,结果都一样!

    我们技术科不是六组的专属工具,别的案子也等着我们出报告!

    郑支,您评一评理?”

    “你——”陶非还要再说,被郑一民一把拉住。

    “行了!”老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分量。

    他先转向技术刘,语气放缓了些,“小刘,别往心里去。

    陶非这是急的,赵铁军刚没了,线索断得太突然,他心里窝着火呢。”

    技术刘的气消了大半,看着陶非紧绷的下颌线,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把报告往前递了递,“郑支,我明白。

    这案子压得紧,谁都不好受。

    该做的检验我们都做了,报告在这儿,每一页都标着数据,真没半点问题。

    剩下的……就得靠你们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了。”

    郑一民接过报告,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每一行都写着“未检出有毒物质”。

    他点点头,“辛苦你们了,回去让弟兄们歇歇,后续可能还得麻烦你们。”

    “应该的。”技术刘摆摆手,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