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人,空气静得能听见陶非粗重的呼吸声。

    老郑把报告递给他,“看看吧。”

    陶非接过来,却没翻开,只是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郑支,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懊恼,“技术科确实尽力了。”

    郑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警服传过去,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

    老郑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眉头拧成个疙瘩,“何燕华的尸检报告不会错,沈万山体内的vx浓度致命,时间点也对得上。

    毒肯定藏在什么地方,是我们漏了。”

    陶非深吸一口气,翻开报告,一页页地看。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数据表格上投下亮斑,却驱不散字里行间的诡异——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毒从口入”,可检验结果偏说“没有”。

    “会不会……毒不在食物里?”陶非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沈万山吃饭前接触过什么?审讯室的笔?桌子?或者……”

    郑一民点点头,“去查。

    从他进六组开始,接触过的每一样东西,用过的每一件物品,哪怕是喝的一口水,都重新查。”

    他拍了拍陶非的胳膊,“稳住,别慌。

    案子越乱,咱们越得沉住气。”

    陶非“嗯”了一声,攥着报告往办公室走。

    脚步落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映着每个人脸上的凝重。

    陶非把技术科的报告在桌上铺开,纸张摩擦的轻响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饭菜都没问题。”他指尖点过报告上的检测项,“都是最常见的家常菜,谁也没法保证沈万山一定会拿到哪份。”

    杨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扫过众人,“陶非,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陶非抬眼,语气肯定,“查过了,没问题。”

    这话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旁人或许没听出什么门道,季洁却心头一凛。

    她知道杨震这话的分量——案子查到这一步,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哪怕是自己人。

    此刻陶非的回答,既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清白,也是让悬在众人头顶的那点疑虑落了地。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没问题,毕竟沈耀东跟赵铁军,都已经被拉下水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里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何燕华抱着尸检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陶组,赵铁军的尸检报告。”她把报告递过去,目光扫过桌上的技术鉴定。

    陶非接了过去,扫了几眼。

    杨震揉着胳膊,“何法医你来的正好。

    你的尸检报告说,沈万山中的是剧毒,可技术科说所有饭菜都无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燕华眉头微皱,“杨局,我确定尸检报告的真实性!

    技术科的检验报告,我能看看吗?”

    杨震点了一下头,“都在这,你自行查看吧!”

    何燕华拿起技术报告,一页页翻得仔细,手指在“清炒山药”那一项上停住,眉头微微蹙起。

    她把报告往桌上一放,语气清晰,“我大概知道了。”

    众人瞬间都看向她,眼里燃起几分希冀。

    季洁往前倾了倾身,“燕华,快说说。”

    “你们都知道沈万山有长期喝红酒的习惯吧?”何燕华指着报告,“这清炒山药里,检测出了亚硒酸钠。

    这东西常用作食物保鲜剂,单独摄入是安全的。

    但它一旦和红酒里的单宁酸结合,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合成vx剧毒。”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冷意:“这种剧毒,十几分钟就能让人呼吸衰竭死亡。

    单独检测饭菜或者红酒,都查不出问题,可两者混在一起,就是索命的刀子。

    咱们的人没中毒,是因为没人像他那样,顿顿离不开红酒。”

    “所以……”陶非反应过来,“不管他那天拿到哪份盒饭,只要吃了山药,再喝红酒,就必死无疑?

    因为所有盒饭里都有山药?”

    “对。”何燕华点头,“下毒的人是个高手,不仅懂毒物,还把沈万山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陶非拿起赵铁军的尸检报告快速看过,随即递给杨震。

    季洁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总算是弄明白了,这凶手藏得也太深了。”

    杨震看完报告,抬头看向何燕华,语气里带着谢意,“辛苦了。”

    何燕华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杨局。”陶非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现在线索断了大半,赵铁军一死,那背后的人更是藏得没影了,接下来该怎么查?”

    杨震指尖在桌面上转着笔,目光沉沉。

    背后的人动还是不动?怎么动?林薇的案子到这里算是有了了结,可这背后牵扯出的网,显然比他们想的更密。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林薇的案子,你们做个总结归档。

    剩下的事,我回分局跟张局商量一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可心里那股子劲儿却像是没处使。

    案子好像破了,沈万山和赵铁军的死有了说法。

    可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这感觉就像挥出去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闷得人发慌。

    杨震看在眼里,把笔往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

    觉得案子没查到底,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可咱们是刑警,不是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线索断了,不代表永远断了;幕后的人藏起来,不代表能藏一辈子。

    咱们手里的案子,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了结——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稳地往前冲。

    你们想想,从警这些年,哪个案子是一帆风顺的?

    哪个凶手是乖乖等着咱们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