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把手机揣回兜里,瞥了他一眼:“老实待着写笔录。

    你那胳膊刚长好,别再添新伤。”

    他转向周志斌和王勇,“小张这会儿应该在家。

    徐志胜退休后天天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下午三点散场。

    分头去,动作轻点,别惊动街坊。”

    “得嘞!”周志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

    王勇紧随其后,临出门时还回头冲李少成挤了挤眼。

    “凭啥不让我去啊……”李少成嘟囔着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笔录本上划了个圈,却忍不住盯着门口的方向——每次行动都落不下他,这次偏偏被按在屋里,手都痒了。

    陶非看他那副样子,嘴角悄悄勾了勾,重新低下头写结案报告。

    笔尖划过“罐头厂抓捕行动”几个字时,他忽然停住——那天夜里的枪声还在耳边响。

    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紧。

    医院病房里,阳光透过纱窗晒下来,在被单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杨震坐在床边,看着郑一民传给他的文件,低声念着:“……刘志远提供的手术视频已移交技术科,与岳正刚账户流水比对一致……”

    季洁靠在床头,右胳膊打着吊针,左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划着,指尖划过“邵建国”三个字时。

    杨震顿了顿,低头看她:“想问他能不能从轻处理?”

    季洁眨了眨眼,指尖在他掌心点了点——是。

    杨震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孔,那里还泛着青,“张局说会考虑他的立功表现,应该可以从轻发落。”

    季洁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抽出手,在他胳膊上比划:左手圈成圆,右手食指在圆圈里转了转,然后指向窗外。

    杨震笑了,眼底的红血丝被温柔漫过:“想去楼下花园转转?”

    季洁用力点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杨震起身拿过外套,小心地披在她肩上,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从床头柜拿起条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风大,别着凉。”

    两人慢慢往楼下走,季洁的脚步还有点虚,杨震扶着她的腰,力道刚好能让她借力。

    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黄的花瓣上沾着露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

    杨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天在仓库,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季洁侧头看他,眼里闪过点狡黠,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明知故问。

    杨震低笑出声,引得路过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

    他赶紧收了声,却忍不住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像过去无数次蹲点时那样。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缠在一起。

    走到长廊尽头的长椅旁,杨震扶着季洁坐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是护士给的便签本,笔尖在纸上写:“等伤好以后,咱们去吃胡同里那家炸酱面?”

    杨震接过本子,“加双份肉丁,再给你加个蛋。”

    季洁听着杨震的回应,忽然笑出声,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里。

    杨震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阵子熬的夜、受的累,都值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长椅上的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风拂过月季花丛,带来一阵香,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把所有的阴霾都晒得透亮。

    有些案子结了,有些还在查。

    但此刻,风是软的,花是香的,身边的人是暖的——这就够了。

    六组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已经有些老化,嗡嗡声里带着点颤音。

    陶非把最后一个嫌疑人推进审讯室时,袖口沾了点灰——那是刚才追小张时,对方慌不择路撞翻垃圾桶溅上的。

    他拍了拍王勇的肩膀:“审仔细点,这群人互相咬得厉害,别漏了线索。”

    王勇抹了把脸,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黑:“放心吧陶支,保证让他们把裤衩子都交代清楚。”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关上,陶非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给郑一民拨号。

    听筒里刚传来“喂”的一声,他就笑了:“郑局,人都齐了。

    小张那小子嘴硬,被周志斌按在牌桌上时还喊‘我是警察’,结果搜出他跟李科长的转账记录,立马就怂了,还交待了不少事情。”

    “还有意外收获?”郑一民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可不是嘛。”陶非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邵建国招的那个退休干部,咬出了当年给他批条子的处长,现在人也抓了,正在二号审讯室哭呢。”

    郑一民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股暖意,“干得漂亮,下班我准备去医院看季洁,问问大家要不要一起。”

    陶非推开办公室门,一屋子人立马都停了手里的活,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举着手机扬了扬:“郑局问,下班去看季洁,谁去?”

    李少成第一个蹦起来,胳膊差点撞到桌角,“我去!”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异口同声,“我们都去!”

    陶非把手机凑到嘴边:“听见了吧郑局?六组全员到齐,一个都不能少。”

    “好。”郑一民的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那你们先把手头的活收收尾,结案报告争取下班前给我,晚上都去。”

    挂了电话,陶非看着桌上摊开的结案报告,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

    其实按规矩,这份报告该由内勤整理,但他总觉得,亲手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写清楚,才算给季洁、给所有熬夜查案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大斌,把邵建国的补充供词给我。”他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唐雄案关键证据被调换”那行字,忽然想起季洁在仓库里被绑时,肯定也在惦记着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