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本来也不爱喝,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

    后续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看得秦王政心疼不已。原本只说要儿女禁酒三个月,直接翻了一倍,变成半年了。

    桥松还没喝过酒,见状便在心里烙下了酒不是个好东西的印象。怪不得父亲不爱喝,原来喝了酒会头疼。

    扶苏告诉他:

    “何止是头疼?喝多了胃也疼,嗓子也疼。”

    桥松对此半信半疑。

    他去问祖父,秦王政想到烈酒伤肠胃也辣嗓子,太子说的也没错,便点了点头。

    桥松:原来酒这么可怕啊!

    一开始桥松对酒的排斥只停留在“听说这个东西不好”的阶段,直到第二天他爹明明头已经不疼了,还借口头疼偷懒。

    桥松看着他爹拙劣的演技,见他捂着脑袋说看不进去奏折,一整个面无表情。

    酒果然是个可恶的东西,给他爹提供了非常完美的持续压榨儿子的借口。桥松有理由相信他爹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会一直喊头疼,直到祖父看不下去让他适可而止。

    所以祖父为何不提前阻止父亲装病。

    桥松一本本翻看着成山的奏折,觉得国君真不是人当的。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国君呢,是没有遭受过批改奏折的痛苦吗?

    韩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上和太孙都很忙碌,唯有太子无所事事。

    他疑惑了一瞬,但也没多想。走过去小声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也没意识到打小报告是个多么可恶的行为。

    作为太子特意命人接回来的孤儿,韩信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靠山是谁。所以在他心里太子殿下才是最重要的,他绝对不会隐瞒太子任何事情。

    哪怕告状会被公主记恨。

    扶苏笑吟吟地给他塞了一块点心:

    “阿信最近有没有多吃点饭?我见你还是这么清瘦。”

    韩信乖乖回答每顿有吃两大碗,但是不知为何就是长不壮实。不过他现在已经很能打了,不要看他身形修长就觉得他好欺负。

    桥松放下笔,盯着这两人。

    韩信不明所以地看回去:

    “太孙殿下有何见教?”

    桥松默默地摇头。

    直到韩信告辞离开之后,他才谴责地看向他爹。

    他爹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都那么好,为什么对他这个亲儿子就不能温柔点?

    以前他小的时候,父亲还会做做样子装一装。现在他开始接触朝政了,父亲就装都不装了。

    扶苏不以为意:

    “你都知道我温柔是装的了,那还问什么?”

    此话一出,桥松沉默了。

    是哦,他爹的温柔都是装的。那他爹对韩信那么耐心和善,应该也是装的吧?

    既然是伪装,就没什么好酸的了。

    扶苏又说:

    “韩信是个天生的将军苗子,以后要为大秦开疆拓土的。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也对你这么温柔。”

    桥松:……

    父亲你要不要这么现实啊?

    桥松据理力争:

    “我以后也能为大秦稳固朝局!”

    扶苏:“但是你能力没有韩信强,比他差多了。你要是和你祖父一样雄才大略,我肯定对你比对他好。”

    桥松无话可说了。

    好的,是他不配,他太没用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爹就是个纯纯的君王思维。无可替代的人才捧着,可替代的人才随便应付,有小心思的一边重用一边压制,没用的家伙不值得他一个眼神。

    凉薄至此,确实是个当君王的料子。

    桥松陷入纠结。

    这方面他是应该跟他爹学呢,还是跟祖父学呢?祖父好像没这么现实吧,对臣子们大多一视同仁来着。

    一视同仁=对谁冷肃着脸,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只能从职位等细枝末节窥探君王偏向。

    一个走的是君威莫测的路线,一个走的是狗的路线。好像都有各自的道理,要不他挑着学?

    秦王政还不知道他的大孙子即将学坏,听儿子说话也跟孙子似的无遮无拦,完全不在乎史官怎么记,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好了,你不要总和孩子说这些。寡人看你仿佛是头不疼了,把这几封奏折批阅了吧。”

    丢过去几封奏折警告儿子收敛一些,扶苏果然乖乖闭嘴了。

    史官熟练地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太孙吃韩信的醋,太子搪塞过去,言韩信有大才,尔不如也。

    春秋笔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太孙的黑历史详细记录,太子的就选择略写。没办法,太子是他的吃瓜好伙伴,而且王上偏爱太子,史官还不想被收拾。

    当臣子的就要足够有眼力见,谁能得罪谁不能,得心里有数。

    关中的雪即将化尽的时候,齐国的战事才大范围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