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金声的余韵还在血腥的空气中颤抖,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充满疲惫与凝滞的寂静。

    西门外那片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原野上,汉军第一梯队的残兵正相互搀扶着,抬着同袍的遗体或重伤员,从城墙根那片死亡地带缓缓撤回。他们脸上沾满血污烟尘,铠甲破损,眼中除了未褪尽的厮杀凶光,更多的是攻城受挫后的沉重与不甘。身后,几架楼橹云梯的残骸在余火中噼啪作响,黑烟扭曲升腾,如同阵亡者不甘的魂灵。城头上曹军的欢呼隐约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挑衅。

    这声音像鞭子,抽在每一个撤退汉军士卒的背上,更抽在后方无数双紧盯着战场的眼睛上。

    中军高台。

    刘昭静静站着,望着那片退潮般的赤色。风卷动他墨青色的衣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沮丧。但站在他身侧的诸葛亮、庞统,以及刚刚被搀扶回来、浑身浴血、咬牙跪地请罪的张嶷,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却比雷霆怒吼更令人心悸的低压,正以这位年轻都督为中心缓缓弥漫。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接近于实质的“势”在凝聚,仿佛平静海面下,万丈深渊开始酝酿涡流。

    “末将……无能!未能破城,反折损众多弟兄,珍贵器械……”张嶷声音沙哑,带着血气与深深的痛楚。

    “不怪你。”刘昭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曹孟德早有准备,破罡弩,藏兵洞,守城诸法配合娴熟。此番试探,本就是要探他的底。代价……在意料之中。”

    他目光越过张嶷,投向那座依旧巍然耸立、仿佛在嘲笑一切攻击的洛阳城墙。墙砖上的血迹未干,曹军的旗帜在墙头嚣张地飘扬。

    “常规之法,步步为营,固然稳妥。”刘昭缓缓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曹操想看的,就是我用常规之法,一寸寸去啃,去耗,去填。”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孔明,士元,孝直,依你们估算,按今日所见守备强度,若不计伤亡,不计耗时,以常规之法强攻此城,需多少时日可下?”

    诸葛亮羽扇微停,沉吟片刻,沉声道:“洛阳城坚,守备周全,物资充裕,更有地脉大阵为基。若不计代价强攻……恐需三月乃至半载,折损将士,恐逾数万。”

    庞统冷笑:“曹操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拖住我们,耗干我们,待四方援军云集,或荆州有变,便可内外夹击。”

    法正咳嗽着,脸色苍白:“且破罡弩威胁极大,我军大型器械靠近风险倍增,高阶将领登城亦需倍加小心。常规推进,步步荆棘。”

    “三个月……半载……”刘昭重复着,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儿郎的性命去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高台上下的将领、谋士,最后落向远处那些刚刚撤回、正在默默包扎伤口、眼神却依旧望向城墙的士卒们。

    “曹操以为,凭借这座城,这些弩,这些阵法,就能让我束手无策,只能按他的规矩来。”刘昭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错了。”

    “战争的规矩,从来都是由打破规矩的人来定。”

    话音落下,刘昭迈步,走下了高台。

    他没有披甲,依旧是那身墨青色劲装,腰悬赤霄。步伐平稳,穿过肃立的亲卫,穿过正在收治伤员的区域,向着那片刚刚撤下、弥漫着血腥与失败气息的前沿阵地走去。

    诸葛亮、庞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凝重。他们知道刘昭要做什么了——那是在制定此次东征战略时,便存在于预案最深处的、最为激进、也最为依赖个人武力的选项。只是没想到,会在第一次试探受挫后,如此果断地被启用。

    张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跟随,却被刘昭一个手势止住:“你做得够多了,歇着。”

    马超仍在远处与曹休的虎豹骑缠斗,战况激烈。管亥刚刚经历破阵恶战,气血消耗巨大,正在调息。赵云按剑立于本阵前方,白毦兵蓄势待发。

    刘昭没有叫任何人。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走到了阵线最前沿,走到了那片箭矢插得如同芦苇、遍布焦痕与血污、距离洛阳西墙不足两百步的开阔地上。

    这个位置,完全暴露在城头守军的弓弩射程之内。

    一时间,战场似乎都安静了几分。退下来的汉军士卒愣愣地看着他们的都督,城头上的曹军也注意到了这个突兀出现在阵前的孤影。

    “那是……刘昭?”有眼尖的曹军军官惊呼。

    城楼正中,刚刚因为击退第一波进攻而稍松一口气的夏侯惇,独眼猛地一凝,死死盯住那个身影。“他想干什么?”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更后方,魏王府邸中,接到前线急报的曹操,也快步登上了西城墙。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独立于阵前、与巍峨城墙和万千大军相比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扎眼的身影时,心头陡然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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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公嗣……”曹操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墙砖,“你要玩什么把戏?亲临阵前鼓舞士气?还是……”

    下一刻,他的疑问得到了回答。

    阵前。

    刘昭缓缓闭上了眼睛。并非畏惧,而是在调整,在凝聚。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被依次点亮!不是管亥那种气血燃烧、炽烈外放的赤金色,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海与混沌初开气息的暗金色微光,透过衣衫隐约浮现。每一处穴窍的微光,都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流转,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幅微缩的、正在运转的周天星图虚影,将他笼罩其中。

    天地间的元气,开始无声地躁动。并非被强行抽取,而是如同朝拜君王般,自发地、欢欣地向他周身汇聚。风,停了。不,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势”抚平、凝固。

    刘昭睁眼。

    眸中,一片平静的深邃,倒映着城墙,也倒映着苍穹。

    他抬脚,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并非虚空,而是空气在高度凝聚的元气与意志作用下,骤然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坚实!一脚踏落,竟发出轻微的、如同踩在玉石板上的“嗒”声!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光线的涟漪,自他脚下荡开。

    第二步,踏在更高处。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往城墙顶端的阶梯,正在他脚下随着步伐延伸、凝结!

    凌空虚渡!

    不是轻功提纵,不是御器飞行,而是以自身磅礴无匹的修为与对天地元气的绝对掌控,强行在空气中开辟通路,拾级而上!

    “这……这不可能!”城头上一片骇然惊呼。许多曹军士卒瞪大了眼睛,手中弓弩都忘了端起。夏侯惇独眼暴突,几乎要瞪出眼眶。就连见多识广、心志坚如铁石的曹操,此刻也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武道通玄!这已超出了寻常“猛将”、“修士”的范畴,近乎传说中“陆地神仙”的手段!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夏侯惇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调。

    惊呆的曹军弓弩手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拉弓搭箭,也不瞄准,朝着那个正一步步“走”向城墙的恐怖身影,疯狂倾泻箭雨!

    嗡——!

    数千支箭矢如同飞蝗般扑向刘昭,瞬间将他身形淹没!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箭矢在进入刘昭周身三丈范围时,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却粘稠至极的胶质领域。箭速骤减,轨迹扭曲,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拨弄、牵引。那层笼罩刘昭的暗金色星图虚影微微流转,靠近的箭矢要么无声无息地碎裂成齑粉,要么偏转方向,互相碰撞,坠落下去。没有一支箭能触及他衣角分毫。

    “修士!法术攻击!”夏侯惇肝胆俱裂,厉声催促随军的术士。

    几名曹军术士强忍恐惧,催动符箓,念诵咒诀。火球、冰锥、风刃、地刺……各种低阶术法光芒亮起,呼啸着袭向空中那个身影。

    结果依旧。

    无论是灼热的火焰,还是锋锐的冰锥,在靠近那片暗金色领域时,都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吞噬、分解、化为最本源的元气,反而让那星图虚影的光芒似乎更明亮了一丝。刘昭的步伐,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丝毫迟滞,依旧稳定地、一步步向上,仿佛那些足以让寻常军队伤亡惨重的攻击,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刘昭距离城墙顶端,越来越近。他甚至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上那些惊恐万状、如同看着魔神降世般的曹军士卒,最终,与城楼处曹操的目光,隔空相撞。

    曹操脸色铁青,眼中惊怒交加,更深处却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他死死盯着刘昭,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刘昭收回目光,脚下步伐忽然一变。

    不再是拾阶而上的平稳,而是——

    猛地一蹬!

    脚下凝聚到极致的空气轰然炸开一圈白色气浪!他整个人由“走”变作“射”,如同一颗逆向升空的流星,又像是一柄出鞘的、斩向天穹的绝世神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烈无匹的气势,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金色流光,直冲城墙垛口!

    速度快到极致!比箭矢更快!比声音更快!

    “挡住他!!!”夏侯惇发出绝望的怒吼,亲自挥刀扑向刘昭即将落下的方位。许褚、典韦不在城头,他必须顶上!

    然而,晚了。

    暗金色流光无视一切,悍然撞入城头守军最密集的区域!

    不是轻柔落地。

    是砸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陨星坠地!

    刘昭落足之处,厚重坚实的城墙垛口连同下方一大片墙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在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冲击下,轰然崩碎、炸裂!无数碎石砖块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烟尘混合着血雾,瞬间升腾而起,笼罩了整整十余丈长的一段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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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刘昭落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蕴含着磅礴星力与纯粹武道真元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烈扩散!距离最近的数十名曹军精锐,无论是身披重甲的刀盾手,还是手持长枪的矛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被狠狠抛飞出去,手舞足蹈地摔下数十丈高的城墙,在城墙根下砸出片片血花!

    稍远一些的曹军,也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溢血,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

    烟尘稍散。

    刘昭的身影显现。

    他依旧站在原地,墨青色劲装纤尘不染,赤霄剑仍未出鞘。脚下是一个直径丈许、深达尺余的凹坑,坑底及周围遍布蛛网般的裂纹,一直延伸到城墙内侧。在他身周三丈之内,除了碎石与血肉,空无一人。

    他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被亲兵死死护住、独眼圆睁、满脸骇然的夏侯惇,又缓缓转头,望向更后方城楼上,那个扶着垛口、身体微微前倾、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曹操。

    然后,刘昭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无论是汉军还是曹军,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抬起右手,握拳,没有动用任何真气光华,只是简简单单,朝着旁边一段完好的城墙垛口,挥出一拳。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拳头落在坚硬的青灰色墙砖上。

    无声无息。

    下一秒——

    以拳面落点为中心,坚硬无比的城墙砖石,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土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紧接着,是内部的夯土层,同样悄无声息地崩塌、湮灭!一个直径超过五尺、边缘光滑整齐、深达数尺的孔洞,凭空出现在城墙上!

    没有巨响,没有飞溅的碎石。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消融”。

    仿佛那一拳所蕴含的力量,已超越了“破坏”的范畴,达到了某种“抹除”的规则层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汉军将士狂喜到近乎窒息的面孔,还是曹军士卒惨白如纸、充满无尽恐惧的眼神,都凝固了。

    刘昭收回拳头,轻轻吹了吹拳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望向曹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死寂的心灵上空:

    “曹丞相。”

    “你的城墙,好像……不太结实。”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前方密密麻麻、却因极致恐惧而不断后退的曹军士卒,如同被无形巨力分开的潮水,哗啦一下,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一人登城,万军辟易。

    霸者无双,不过如此。